和上次被包围不同的是, 曙光、血阳、烈火三大基地第一时间赶来,明确地站到星火镇这一方, 把刀对准白骑士们。
更别提还有远一些的基地也在源源不断赶来。
为首的骑士长特雷西骑在马上,俯视着这些不自量力的蝼蚁。
“崔沃,你们确定要和王城为敌?”
崔沃笑得温和。
“骑士长说笑了,我们曙光只不过是有恩报恩而已,谈不上为敌。”
话是这么说,他的人却一个都没退。
烈火基地一头红发的领头人火笑,低头摆弄着她的火刃,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在去星火镇的必经之路上。
连最没见识的血阳那边, 也是这副德行。
特雷西脸色阴沉。
从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王城就是绝对正确, 王城就是绝对权威。
哪怕是盆地最大的几个基地领头人, 见了他也要低头。
现在呢?
区区烈火,小小血阳,也敢和他叫板了!
要不是伟大的王呕心沥血建起高墙,阻挡住可怕的怪物, 这些愚蠢的人怎么可能苟活到今天?
不过, 特雷西没有和他们废话。
这些人没有资格和他对话,他代表的是王城。
而且, 特雷西深知,奥菲莉亚大人已经归来, 王的水晶球也已经发出耀眼的光,一切荒唐都会在今日落下帷幕,绝望盆地将恢复昔日的平静与安宁。
他昂首挺胸,俯视眼前这些即将死去的可怜虫。
白骑士们就这样坐在马上, 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泛起嘀咕。
王城到底要干什么?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左右。
一道懒洋洋的哈欠声率先传来,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让崔沃心中一凛,闻尧和司界更是浑身上下汗毛倒竖。
来的是一辆巨大的马车,或者说移动的马上宫殿。
纯金的耀眼车顶,繁复的层叠花纹,婆娑人影在纱帘后晃动,那是在跳舞的侍者。
竖琴声从帘幕后传出,悠扬动听。
而在它出现的第一时间,所有白骑士齐身下马。
“恭迎王女!”
“嗯。”
懒洋洋的华丽声线从里边儿传出,下一秒,巨大的轮宫如碎纸屑般纷飞,亮眼的金色闯进众人视野。
那是一头如夏日般的长发。
被长发温柔簇拥着的,是一张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完美的五官,优雅的弧度,一切都刚刚好。
连骑士队伍里,也有人看得失了神。
泰贝莎却对这一切毫无兴趣,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百无聊赖。
在她面前,是白骑士刚铺好的白色地毯,没有沾染一粒灰尘。
泰贝莎的脚踩在上面,宽大的裙摆跟在身后,如同盛开的玫瑰花丛。
她一步上前,飞来的箭雨在她面前三米的位置,变成一片轻薄又脆弱的纸,化作一只只白色纸蝴蝶。
更多箭支朝她飞来,泰贝莎置若罔闻,优雅向前。
冰冷的光芒在她面前化为腐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刀光剑影的警戒区,此时仿若泰贝莎的后花园,任由她随意走动。
如此情形,让她更觉得无趣,抬起手,缓缓打了个哈欠。
“这到底,是什么?”
目睹一切的玩家心中瑟瑟。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想到的可怕实力。
先赶来的曙光、血阳、烈火的玩家,还有接到消息立刻赶来的更远处的基地玩家,都紧张地盯着泰贝莎,还有白色地毯尽头的星火镇。
混乱的世界里,他们心里没那么多过剩的正义感,非要豁出命去保护什么,但,星火镇不同,那是他们世世代代千百年来,首次找到的新出路。
一条终于可以绕开王城的新出路!
早些年,王城还没有登上宝座的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手中鲜血淋漓。
可以说,没有哪个基地和它一点儿仇都没有。
只是迫于现实压力,他们不得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得不匍匐着向王城讨食。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愤怒在心中发酵,不甘在胸膛怒吼,有玩家抓起武器,顾不得其他就要冲过去。
然而,一道悠长的茶香自星火而来,从他们的鼻子前轻悠悠地滑过。
一时间,不管是打算操起武器朝前冲的玩家,还是打算用身体当作盾牌护佑王女的白骑士,眼中的疯狂都被一一抚平。
他们茫然地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他们刚才竟然要做那种蠢事。
白骑士先反应过来,在骑士长示意下得意洋洋地高呼:“速速投降,王城将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还没等玩家把武器对准说话的人,空气里就传来一道声音。
“好吵。”
下一秒,一片白色玫瑰花雨忽然落下,花雨范围内的白骑士纷纷僵住,和他们的马儿一起变成纸扎品。
其中就有刚才大喊的那人。
这一手把所有人都惊住。
不只是这可怕的攻击,还有泰贝莎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冷绝。
脸被自家王女当众扇肿,白骑士长特雷西的嘴角抽动了好几下,却又什么都不敢说。
一时间,明明挤满人的地方变得鸦雀无声。
泰贝莎则根本没注意其他人,她只觉得这段路太长,走得她不开心。
又一阵花雨随着她的坏心情落下,几十个白骑士一起变成纸扎人。
特雷西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城有这么一尊大杀器,王却从来不许她离开王城。
在王女眼里,王城里的人和王城外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她是在随心情杀着玩儿!她就是个恶魔!
不仅如此,泰贝莎还突然停下脚步。
白色玫瑰在她身后堆叠成一个玫瑰形的华丽座椅,她懒洋洋地靠在上面,不再前进。
而在她这么做后,原本在轮宫上服侍她的人顾不得危险,立刻朝她涌去。
只是,在他们的脚穿过由镇外居民构造的防线后,没能如王女一般继续向前,而是直接在箭雨中化作一滩灰烬。
就算这样,后面的人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钻,把灰烬越叠越高。
“这些人不怕死吗?”
侍从们咬牙。
怕。
他们当然怕死。
但如果让王女不高兴,他们将生不如死。
泰贝莎却压根儿没看他们,全然不在意之前还被她拥在怀中的宠儿溃散成灰,只斜斜躺下,右手撑着脑袋,淡淡道:“我累了,让赴死的人来见我。”
白骑士令行禁止,催动马儿,踩着灰烬向前,把自己也变成灰烬的一部分。
马儿们则在阮惊棠的召唤下,继续朝星火镇跑去。
“咦?”
泰贝莎看着那些主动投奔星火镇的白马,眼中浮起一丝兴味。
一道玫瑰组成的链条从玫瑰王座下长出,连接到三匹白马身上。
白马毫无察觉,还在继续向前奔跑。
泰贝莎就这样坐在王座上,被马儿带到星火镇最外围的护城河前。
河里的甲鱼感觉到敌人接近,高高跃起扑闪过来。
她连指尖都没抬一下,甲鱼就这样被玫瑰花包围,悬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小东西?”
泰贝莎从未见过。
她看甲鱼在张嘴咬玫瑰,抬起手,拿了一朵玫瑰来喂它。
不过才吃几口,甲鱼就变成纸扎的,再也不能进食。
泰贝莎起身,走到护城河边,朝水里撒下一把玫瑰花瓣,看鱼儿们跳起来咬食。
“哈哈。”
真有趣。
她有点儿喜欢这里了。
镇中,城墙上,禾苗苗远远看着河边这一幕。
她身边煮着一炉茶,风咛用风把朝暮的香气吹开,将星火和星火外的居民区笼罩其中,护众人一番清明。
“是它吗?”
禾苗苗喝一口茶,问。
艾西露出抱歉的神情。
“我不知道。”
她“看见”的,是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模糊不清。
现在,她“看不见”,也看不见。
“我见到的不是人。”
艾西补充。
禾苗苗嗯了一声,视线落在那个王女身上。
说实话,泰贝莎王女生得完美,连头发丝儿弯起的每一缕弧度都是引人遐思的。
但,禾苗苗看向她的第一眼,危险雷达便嘀嘀作响。
泰贝莎说话时也扬起到最美状态的嘴角,雪白莹亮大小刚刚好的牙齿,夏日骄阳似的金发,光滑到看不见任何毛孔的皮肤,种种组合到一起,给她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像有人把一堆洋娃娃身上最好看的地方扯下来,组成了一个新娃娃。
再结合艾西的预言,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念头,在禾苗苗心中生出。
河边,泰贝莎玩得不亦乐乎,发出动人的笑声。
“星火镇里都是这样有趣的东西吗?”
她问,但并不需要别人给出任何回答,自顾自地点头往下说。
“那么,这里归我了。”
泰贝莎语气中带着施舍。
她原本打算踏平这里,但现在看来,星火镇很不错,可以拿来做她的新游乐场。
王城里的抽签游戏,她早就腻了,玩来杀去不是白骑士就是侍从,没意思。
此刻,在她面前,护城河格外宽大深沉,没有人会想着从河里游过去。
可面对外敌,吊桥当然不会落下。
泰贝莎却并不在意,欢欣地朝着河对岸跑,要去抓和她玩躲迷藏的小女孩儿。
她一脚踏进河水中,却没有沉下去。
白色玫瑰在水面凝聚,铺出一条白色的盛大花道来。
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这些玫瑰每一朵每一片都长得一模一样,且没有任何玫瑰的香气,也不见玫瑰的柔嫩。
河水浸湿最下面的花瓣,水里咕噜咕噜冒起一串泡泡。
泰贝莎咯咯笑着跑过她的玫瑰大道,穿过护城河,来到河对岸。
眼前的城墙太高,挡住她的视线。
她不喜欢。
拆掉。
忽然,一个透明的泡泡出现在她面前。
“嗯?”
泰贝莎伸出手,泡泡主动贴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