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安在黑夜中睁开了眼。
他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头晕晕的,所以晚上睡得格外沉,现在他的头脑倒是清醒了, 但是, 感觉身体动弹不得, 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的手脚, 他睁着眼打量着四周,地点是在卧室。
但他不是在床上。
他被捆在一张椅子上。
“!!”李裕安吓到了, 胡乱挣扎起来, 差点连带着椅子倒在地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凳腿上, 双手也被束缚在椅背上,以一种逼供犯人的方式……是谁干的?!
答案只有一个——
“谭冰宜!!”李裕安怒火中烧, “你没事把我绑起来干嘛?还有, 你是不是在我饭里下药了?”
回应他的,是谭冰宜的一声轻笑。
她坐在书桌边上, 慢条斯理地望着他, 眼神忽明忽暗, 似闪烁着电光。李裕安顺着她睡裙下晃荡的双腿, 看到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已经被打开了, 保险柜也以一种被胡乱劈开的方式, 横死在他面前,很明显,谭冰宜用暴力打开了它, 作案工具就是他脚边的那只角磨切割机。
……不好。
他的日记!!
李裕安伸着头去看保险柜里,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谭冰宜突然出声:“你是在找这个?”
她似笑非笑地举起那本日记,李裕安一看到,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失声道:“……还给我!”
“嗯……”谭冰宜抬起脑袋,想了想,摇头,“不要啊,我很喜欢,我觉得里面的内容很精彩。”
李裕安魂飞魄散:“你、你都看了?”
“对啊,写的很好,真不错,你有这个文笔,不应该用在我身上,你应该去当个大作家才对。”
不行啊,要、要疯掉了,李裕安尽力保持理智:“那些都不是真的,瞎写的,你先把我松开!”
谭冰宜不可能如他所愿,她又打开了笔记本,放在膝盖间,翻阅了几页,“啪”地一下合起来,再抬起头的时候,脸颊上多了两朵疯狂的红晕,像个怀春的少女,把日记盖在脸上,轻叹: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爱我……”
李裕安头皮发麻,脚趾打颤:“我说了那都是假的,瞎写的,我为了耍你,你懂吗?我不是也爱做耍你的事情吗?你真觉得我会喜欢你吗?别开玩笑了,别扯了,谭冰宜,你算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的呛声,谭冰宜不做反驳,而是随手翻开一页日记,朗读道:“无论怎么说,在梦里和她缠绵,都太可怕了,也幸好她对我和我湿掉的床单一无所知。”
李裕安浑身一僵。
“李裕安,”她朝他走过来,如此胜利者的姿态,啊,她确实赢了,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这李裕安最脆弱的痛点,正好以此来折磨他。谭冰宜温柔的嗓音落在他的耳边,“梦到我了呀?”
李裕安别过脸去,任由那湿漉漉的热汽飘在他的颈间,抓心挠肝,还装不在乎,“……没有。”
“梦到我和你做了什么?”
“没有,都说了没有!”他实在受不了,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别搞我了!谭冰宜!松开我!”
“啊,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松开你的。快交代一下你的日记吧,你那晚对我做了怎样的梦?”
李裕安不能说,死死咬住嘴唇。
□*□
李裕安都要疯了:“闭嘴!你给我闭嘴!”
谭冰宜置若罔闻,又往后翻了两页,再次笑起来:“啊,你对那个树枝上的吻印象深刻呢,你的形容竟然是“惊心动魄”?真好,我喜欢你这样想,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回味那个吻呢。”
“我回忆个寂寞!你有病吧别翻了!”
“啊,寂寞?确实有够寂寞的,看到我接受了萧呈的告白,你明明暗恋我,还要去安慰失意的情敌,最后我和萧呈用的套都是你买的,你还真有参与感……你买套那晚也梦到和我做吗?”
“没有!!”李裕安都要喷血了,“我没那么恶心好不好?谁会在别人破处的时候幻想这个啊?”
“啊,我看你会有点羡慕萧呈吧……”
“我羡慕你爸!”
“真粗鲁,别对暗恋多年的女生讲这种话,”谭冰宜摇了摇头,又翻过一页,“这里写的好怪,毕业后我离开了你的生活,你应该感到解脱才对,毕竟你那么讨厌我,可你竟然还有点……”
她顿了顿,
“舍不得吗?”
李裕安说:“没有。”
“没有吗?”谭冰宜挑眉,“可你看起来相当在意我啊,我和萧呈分手了,你上赶着帮周之倾,你这时候在想什么呢?我衔着巧克力亲你的时候,你就没有想顶替了萧呈,跟我好的念头?”
“……没有。”
谭冰宜点了点他的鼻尖。
“撒谎。”
李裕安恨不得一口咬掉她的手指头,答应我,谭冰宜,下次把手靠得再近一些,好吗?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撕扯开你的手腕,把你的动脉咬断,让你血溅当场!我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好啦,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在你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一整本日记都看完了,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是,李裕安,你帮周之倾的时候竟然还有负罪感,你有这么正直吗?”
“我正不正直,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啊,我不是当事人吗?而且我就喜欢正直的人,啊,我发现你的日记比你这个人真实太多了,你的嘴总是说不出一些好听的话,但你在日记里一直在对我说情话呢。李裕安,我喜欢你这张嘴说情话的样子,尤其是想到你那么不情愿,你那么爱我,又那么耻于承认……”
“啊!!”李裕安崩溃地尖叫起来,“因为你这个人真是糟透了!你糟透了你知道吗?没有人会不经允许就把别人的日记偷拿来看,看完了还要当众羞辱我!你个人渣,我说了你是恶魔!”
“你说我是恶魔,又把自己比作俄耳甫斯,”谭冰宜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比喻,但你明明有机会离开,却还是选择回到了我身边。你很爱我,受不了不和我发生些什么,原来和我结婚都让你美得找不着北了,但新婚那夜我完全没看出来呢,你可是表现得非常、非常不情愿。”
李裕安咬牙切齿:“别……说……”
“所以谁能想到啊!”她举起日记本,抱着转了一圈,古怪而轻盈,又坐在他的腿上,深情款款地道,“裕安,你那么爱我,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要感动坏了吧,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爽死了?”
别说了。
“嗯……呵呵……那我第二天早上骑着你,你一睁眼啊,就看到最喜欢的人坐在你的腰上,岂不是又给你迷得找不着北了?我竟然一直在做奖励你的事,可恶可恶,你把我也给骗了啊!”
够了,不要再说了。
“所以想来,你有些时候对我态度那么恶劣,又说我滥情,又唾骂我水性杨花,完全不是你的道德感有多么高,而是因为你吃醋了啊。你装什么落落大方呢?还在萧呈和周之倾面前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说,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迫于无奈……李裕安,你美得很呐!”
我求你了,别说了。
“别哭啊,这就受不了了?”谭冰宜翻阅着日记,“你既然这么喜欢我,就要做好了被我发现的准备呀,难道你要一辈子瞒着我吗?这不好,胆小鬼李裕安,你这样可一点儿都不男人啊!”
“你一方面装得那么讨厌我,在日记里百般唾骂我,另一方面,你还策划了和我的婚礼,嗯?你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告诉别人,我不是那么纯良的人,可你没有,李裕安,你怎么想的呢?表面上那么正派,背地里觊觎我,你简直像个又当又立的表子啊,嗯?我发现你真够骚的。”
李裕安终于崩溃了。
他闭着眼,羞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苍白的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如果现在给李裕安一把刀,他一定毫不犹豫就捅进自己的胸口,想必谭冰宜也是意识到,才把他绑起来,强迫他经受她的凌辱。李裕安流着泪的样子,真是可怜,他并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媚态一无所知,不知道这时候流下的泪水就是谭冰宜的兴奋剂。他的鼻梁落下一滴泪,挂在嘴唇上。
谭冰宜盯着那滴泪水,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掰正他的脸,说:“哭起来还蛮可爱的。”
“你真的……是个人渣……”李裕安无助地控诉,“没有人会像你这样……你这个人没有心……”
□*□
“……别碰我!”李裕安哭着说,“你有本事就把我松开,别这样欺负我,我真的受够你了……”
“你不喜欢我欺负你吗?”谭冰宜眨巴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无辜地说,“可你就是这样爱上我的呀,我没做什么讨你喜欢的事,其实你现在也爽得要死吧,就是想让我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对了,会不会你在写日记的时候,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被我看到,借此偷偷地自蔚?”
“没有!我没有!我压根不想你知道!”
“裕安呐,”她摇着头说,“我现在都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了,到底有没有?”
李裕安眼泪掉得更多了,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他觉得自己恐怕就要在今晚圆寂了,谭冰宜根本就是奔着让他死来的,她明明可以给他一刀,却要用这个日记本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么个烂人,他难堪地啜泣起来:“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保证……”
“不行,我不允许!”谭冰宜强硬地拽住他的额发,“李裕安,你难得变得这么有意思,你必须爱我知道吗?就保持你在日记里这个嘴贱的、表里不一的、欲拒还迎的、死心塌地的样儿。”
李裕安大吼:“这样还不如杀了我呢!”
“怎么会呢,我并不是那种人啊。”谭冰宜专心致志地品尝着他的痛苦,直到他的眼泪都无法再打动她,她烦躁地皱起眉头,命令他,“说爱我,我还没听过,你明明爱我爱的要死不是吗?”
“……你休想!”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干嘛总是把自己演得要死要活的,说爱我,我会考虑考虑给你松绑。”
“我去你的,你还威胁上我了?”李裕安抬起的脖颈,青筋毕露,“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非法拘禁,我能报警抓你,你知道吗?你赶紧把我给放开,这事就算完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谭冰宜陷入了沉默。
李裕安警惕地望着她,可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了,他没必要这么绝情,报警抓她。他就是这样一个贱男人,被欺负成这样了,也窝囊,容易心软,就在这时,听到她的轻笑。
她随意地抓了抓凌乱的额发,那张美艳的面孔,风骚而迷人,无论何时,谭冰宜的一颦一笑都有把人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的本领,他的妻子是脸蛋天才,但说出来的话,令他胆寒。
“你好天真啊,宝宝。”
她凑近,抵着他的鼻尖,眼神里却没有他,很倨傲,“你算个什么东西?威胁我?别忘了你那几毛钱的身价,我如果想为难你,你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你在我眼里就跟个小蚂蚁一样。”
“有时候啊,我真觉得……”她若有所思,又勾唇一笑,“你真的很有勇气,敢跟我叫板,其实挺有意思,因为没多少人敢逆反我的心意行事,我的出身,我所站的高度,注定只能让别人仰望我,所以突然蹦出来你这么一个人,我是挺意外的,但是,我不喜欢你太自视清高了,有时候欲擒故纵过头了,真挺恶心的,男人该矜持的时候矜持,该服软的时候,也要服软。”
这些话让李裕安瞳孔震颤,喉咙里堵了一团棉,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极端的自卑和愤怒让他深陷窘境。她看待他,就像一个小婴儿,随手捏死的存在,关键她就是做得到。
她的权势。
她的禀赋。
谭家想叫一个人消失掉,真的不难。
搞垮他家的产业,做空他的资产,弄坏他的名声,谭冰宜有一万种方法叫他跌入万丈深渊,逼得他跪在地上求她,关键就是看她想不想——伴君如伴虎,李裕安很需要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他就明白了。
他唯一有的,就是一点自尊,一点傲慢,可供谭冰宜去消遣的,去证明他和那些庸脂俗粉的男人有任何区别,一个可以留住她的点。谭冰宜口中的坚韧,就是耐玩,不会轻易玩坏掉。
李裕安意识到再怎么反抗,都是徒劳,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喃喃道:“我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啊?”她捏了捏他的脸蛋,“你想和我骂个没完,还是操个没完,还是跟我爱个没完?呵呵,李裕安啊,你现在虚张声势够了,日记都被我翻完了,你再演也演不出东西。”
“我没演!我说了放开我……唔……”
谭冰宜强硬地吻上了他,似乎是觉得在人放狠话的时候吻上去,会非常刺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李裕安被她这一下亲得三魂扔了七魄,尖叫了一声,往后撤去,可他被捆着,再抗拒也没办法,就这么被谭冰宜胡搅蛮缠地吻了好久,她的舌头搅乱他的思绪,理智荡然无存。
一吻毕,李裕安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眼眶红得就像一只小兔子。他说:“再亲,我就咬你!”
“那就试试嘛。”
谭冰宜扯住他后脑勺的发根,又粗暴地吻上了他,李裕安极快地咬住她的下唇,咬了下去。她吃痛,却没有松开,而是愈发具有侵略性地用舌尖舔舐他的牙齿,那感觉让李裕安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其实已经咬得很用力了,隐隐吃到了血腥味,但谭冰宜给他的感觉,就是把她的嘴唇都咬下来也无所谓。她压根不在乎李裕安会不会伤害她,一往无前的人最可怕。
况且……李裕安也不敢真的咬伤她。
啊,别耻笑我,屏幕前的你们这些人,看着吧,你们可走着瞧吧,要是谭冰宜跟你们接吻,你们也不敢咬她,你们未必舍得……你们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至少我,还硬气了一会儿。
唾液的吞咽声。
李裕安的闷哼声。
最后,是响亮的、两片湿漉的唇瓣分开的声音,“啵”的一声,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格外明显。李裕安深深地喘息,抬头死盯着天花板,又看向谭冰宜,她那令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嘴唇,现在已经有了他啃咬的痕迹,他一直尽力避免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的。
他不会吮吸她的脖颈留下红痕。
也不会把她弄得红肿。
所以……竟然不知道这感觉这么好!
还有——
顺着谭冰宜的视线,他往下看,就看到了令他羞愤欲死的一幕!李裕安有时候真想把自己给割了,他早该给自己做绝育!他一定是因为性激素分泌过多,当年才一次次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可现在已经晚了,谭冰宜撑开他的膝盖,以陈述事实的语气:
“你…了。”
李裕安咬住嘴唇:“你别……”
嘶。
别这样。
把主动权交给别人的感觉太糟糕了,而交给一个恶魔,更是灭顶之灾!很快他就体会到了那恐怖、残忍的手段。她轻声说:“说爱我,快点。”
“……你,休,想!”
更快,“说吧,小宝宝,看起来很难受。”
疯子。
变、变态。
李裕安死死地仰着头,抑制那股冲动,他憋得太难受了,大滴的汗水打湿了额发,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糟糕的气息,一切都被弄脏了,弄毁了,谭冰宜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美得快要飞起来了吧?”
“……闭嘴。”
是的。
“你暗恋的女神就在你面前,手拿把掐的,帮你纾解,啊,李裕安现在就要疯掉了,他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天使降临在他身边了,他真想把自己全身全心的、交给谭冰宜啊。”
“……别模仿我写日记的口吻!”
“可是小家伙看起来挺开心的。”
“不……才没有。”
“是么?”
“才、才没有……”
□*□
“说爱我,我没多少耐心了。”谭冰宜说。
李裕安最后一次看向她。
他爱的人,是个烂人,李裕安一直都清楚,可当他一颗心捧到谭冰宜面前,却被她如此作践——就像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他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了那条被冻坏的蛇,煨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它,可最后它却狠狠地咬向他的心脏!她看起来还要对他做更过分的事,她已经撩开了裙摆,李裕安终于忍不住了,他歇斯底里地道:“你要是敢强我!你完了!我弄死你!”
谭冰宜置若罔闻,“别乱动,对不准了都。”
士可杀,不可辱!
李裕安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在心底默念。
然后,一头撞在床沿上,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