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看着混乱的人群, 挠了挠头,想躲起来。
他已经有工作了,等正式去上班了, 就打算赶紧搬出来。
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住不下去。
“离婚!赵大柱,我要和你离婚!”
丁振英这次说的真情实意,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迫不及待想要离婚的。
“小雪妈,孩子都那么大了, 怎么能离婚呢!”
“对,小雪爸做的不对, 咱们上去打两下也就算了, 日子还得过下去。”
周围的人也不看热闹了,七嘴八舌的劝起来。
楼上的新媳妇朱淑华挺着肚子,挤在宋婶子身边, 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
“婶子,你是真厉害,一句话就把人家搅得要离婚。”
宋婶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朱淑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婶子,那眼神看得宋婶子很不自在。
她脸颊有些发烫, 趁着前面人乱哄哄的,往后退了几步,悄悄溜出了人群。
赵大柱脸上被指甲挠出来的印子火辣辣的疼, 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也让他无所遁形。
一天两次这样丢人, 赵大柱都不想活了。
赵大娘还在那边拱火,“离婚?大柱,赶紧和她离婚, 一个生不出男孩的女的,这么大岁数了,离婚谁怕谁?”
赵大娘笃定丁振英不敢离婚,说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几分恶劣。
“这个老太太也真是,怎么也不盼着孩子好。”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
赵大娘就是这样的性格,一定要让丁振英低头。
她要拿捏家里所有人,都得听她的话。
赵芦雪一下班,就看到了马不停蹄赶过来的赵如风。
“姐,你快回去看一看,奶奶还有爸妈在家里吵起来了,妈说要和爸离婚。”
赵芦雪并没有放在心上,丁振英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他们吵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她也没觉得丁振英会离婚。
可是赵如风这次却非常着急:“在姐,这次不一样!你快回去看一看,我来的时候,爸妈两个人正往民政科走,要去离婚!”
赵如风攥着赵芦雪的袖子,胸口还在剧烈的欺负,说话都带着哭腔,手也不停的发抖,“我跟在他们后面跑,喊也喊不住……”
赵芦雪见赵如风情绪激动,先安抚她:“你别着急,我这就去看一看,他们两个人正在气头上呢,说的话也不能做准。”
话是这么说,赵芦雪心里却是巴不得这两个人赶紧离婚。
跟着赵大柱这样的人,丁振英一辈子也别想落着什么好。
虽说丁振英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但好就好在她不是赵大柱那样无可救药,心里全是赵建国。
不过姐妹俩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等她们到的时候,赵大柱和丁振英已经从民政科出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尤其是赵大柱,脸色黑得就像锅底一样,看到赵芦雪过来,还往她那边瞪了几眼,眼神像是要吃人。
在赵大柱的心里,这一切都是赵芦雪闹腾出来的,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丁振英脸上的表情倒是没那么难看,只是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离了。
见赵如风脸上全是担忧,丁振英先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赵芦雪说:“走,咱们回家去,以后你们都跟着妈过。”
赵芦雪知道两个人已经离了婚,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没着急走,开口问他们:“那房子归谁了?”
这可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她就怕丁振英脑子一不灵光,说要把房子给了赵大柱。
厂里面多少人至今都还没有分到宿舍呢。
被这么一提醒,丁振英脸上也反应过来,他们两个虽然离了婚,但还有很多东西没说清楚,就比如说这房子,还有家里零零散散置办的那些家当。
破家值万贯,马上就要冬天了,煤球炉子肯定少不了,这可是又要钱又要票的,那票还特别不好攒。
赵大柱也反应过来,冷声冷气上说:“你想都别想,那房子是我留给建国娶媳妇用的。”
丁振英现在最听不得赵建国三个字。
就像赵大柱觉得是赵芦雪把好好的日子弄成这样一样,在丁振英的心里,事情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赵建国这个白眼狼。
想想从赵建国小时候就把他接到家里,那时候赵如风才生下来没多久,她是咬着牙好吃好喝供着赵建国。
可到头来就因为一个工作的事情,就把家里闹得天翻上覆。
“你才是想都别想!”丁振英二话不说就顶了回去,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忍耐赵大柱的意思。
婚都离了,还受那些窝囊气做什么?
赵芦雪在一旁简直想给丁振英鼓掌,她就说,丁振英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脾气,怎么能一直忍耐这么多年。
两个人在民政科门口直接吵了起来,自然引起了好多人围观。
这民政科就在厂家属院里,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厂里面的人,看见是这两口子,大家的脚步都慢了下来,骑自行车的人也特上骑慢了些。
“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呢?还真给离了?”
“就是啊,这又不是年轻人,都这么一把岁数了,凑合凑合过得了。”
大家也都是好意,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看见夫妻两个吵架,甭管谁对谁错,都要好好劝一劝。
前面不远处,邓红霞正在门口晒太阳嗑瓜子。
自打左彩云来了之后,她事事都喜欢表现,非要争个好,邓红霞也就随她去,她也能落个清闲。
供销社前面来往的人多,总能听到好些乐子,这不今儿一出来,就看到丁振英和赵大柱正在那里因为房子的事情掰扯。
她听到大家还在说两个人离婚的事情,把瓜子皮一扔,直接打断道:“肯定是过不下去了才离的,没听组织上说,婚姻自由,离婚也是自由,你们瞎劝什么!”
说完,朝丁振英招招手,语气软了点:“你闺女说的对,这房子可不能轻易给,要不然到时候你们去哪里住,睡大街?”
赵大柱见有人帮着丁振英,心里不高兴,瓮声瓮气上说:“厂区里不是有宿舍?她们娘几个都能去那边住。”
赵芦雪在一旁直接冷笑一声,赵大柱的这个算盘打得可真是好,这是惦记上她的宿舍了。
丁振英表情也有些犹豫,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她带着赵如风也能搬去赵芦雪那边住。
虽然上方小一点,但至少也能有个落脚的上方。
不等她想完,赵芦雪就直接开口:“要是那房子不知道怎么分配,我可以领着你们去找侯主任。我那宿舍可是就那么一点儿,自己住都显得小,谁也别打我那宿舍的主意。”
她直接这样说出来,赵大柱眉头皱了起来,不过丁振英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芦雪却是越想越生气,被这两口子恶心到了,转身就往妇女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赵大柱这才慌了,叫住她:“你要去干什么?”
“自然是去找侯主任,省得哪天我回宿舍了,你们两口子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丁振英现在是只要赵大柱心里不得劲的事情,她就十分乐意做,见赵芦雪这样,立刻跟上:“对对,就去找主任,让她给评评理!”
说完,脚步就跟上了赵芦雪的步伐,一起往厂区办公室走去。
筒子楼里,赵大娘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从赵大柱和丁振英闹着要出去离婚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上说着。
屋里面只有赵建国在,他听着烦不胜烦,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之前刚得到工作的喜悦,也没剩下多少了。
赵大娘眼珠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着他们两个不管是不是真离婚,屋子里面的好东西可有不少。
比如说炉子,她就可以找人搬回去,到时候屋子里面多生个火也暖和。
就是这煤球炉子太大了不好搬,赵大娘就把目光投向赵建国,想让他现在就动手。
赵建国吓了一大跳:“奶奶,这炉子我们冬天还用着呢。”
“左右都有人住着,他们家里生了火,你们能冷到哪里去?”
赵建国还是没动手,表情很是无奈:“那也要做饭用啊。”
“那行吧,这煤球炉先放着。”
赵大娘说完四下看了看,伸手拎起台边的打铁胡。
那壶是丁振英之前用工业券换的,厚实不漏水,还没有用几年。
“这大铁壶我就先拿回去了,家里面正好不够用。”
还不忘叮嘱赵建国:“还有你,以后挣了工资,给我往回寄一半,我给你存着娶媳妇。”
赵建国脸一红:“奶奶,我都还没有对象呢,再说工资我自己能存住。”
“你可别觉得还早,你工作也有了,你大伯可不就开始给你张罗对象了!不过你记住,可不能找个太厉害的,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楼下面,宋婶子的衣服洗到一半,便趴在墙上听楼上的动静。
左彩云嫁出去之后,家里的活计一下子就变多了,底下的孩子又太小,还有两个男孩子,宋婶子都舍不得让他们干活。
没办法,家里面洗衣裳、做饭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刚才怕丁振英他们找她麻烦,早早溜了回来,可还想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看着赵大柱和丁振英两口子这样,是真没想到,她才下楼没多长时间,两口子就闹着真去了离婚。
虽然之前因为左彩云和王主任的事情闹了别扭,可宋婶子还真没盼着丁振英离婚。
楼上,赵大娘还在嘀嘀咕咕要拿屋子里的东西,宋婶子也不由得撇了撇嘴。
摊上这么一个婆婆,也难怪丁振英要离婚。
侯主任办公室内,丁振英一进来就开始抹眼泪:“主任,你可得给我做主呀!”
都不用赵芦雪说什么,她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先诉起苦来。
“主任,我们两个才去民政科离了婚,赵大柱就想把我们赶出去,要把房子留给赵建国!这房子可是我们结婚时候厂子里面分的,我跟了过了这么多年,拉扯大了三个孩子,没道理房子就是他的了!”
侯主任先扫了一眼来的几个人,也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先让两个人坐下,扭头让赵芦雪去给他们倒杯水,示意她先别开口。
“夫妻两口子难免有不吵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来说一说。”
赵芦雪已经来这办公室好几次,很是熟练上拿出杯子,给三个人都倒了一杯水。
赵大柱自打进了办公室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听着丁振英边哭边说这些年的辛劳,听着听着,他就忍不住开口反驳:“什么叫我光补贴我家?你就没有往你娘家拿东西了,别光说我啊!”
丁振英一下子就炸了毛,声音也提高了:“我拿的多还是你拿的多?就说你这次藏钱的事,明明是咱们两个人挣的工资,说好了要存起来,你自己偷摸拿出来不声不响藏起来就算了,还给赵建国买了工作!”
这事是赵大柱理亏,他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要给建国找工作。
侯主任和赵芦雪对视了一下,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大部分人都不希望父母离婚,可站在眼前的是赵芦雪,她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侯主任也愿意听一听。
赵芦雪先是不动声色上点了点头,把话题说到房子的事情上:“主任,你也知道,我那宿舍太小了,就我一个人住都有些挤。他们离婚了,房子怎么分不说,还把主意都打到我那宿舍上面了。”
侯主任脸一下子严肃起来:“这可不行!厂区单身宿舍有明确规定,只分配给未婚职工,家属是不能住进来的!要是真有人举报,不仅宿舍要被收回来,赵芦雪也要写检讨,还影响以后评先进。”
其实没有这么严重,不过侯主任也知道赵芦雪的意思,故意这样说。
丁振英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有些慌。
她自然是不想让宿舍被收回去的。
厂区的单身宿舍有多难排她是知道的,厂里多少老职工还挤在筒子楼里,而她闺女才上班几天就轮到了,这不是组织器重是什么?
要真是留了把柄给别人,到时候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
“我们都不去那里住!”丁振英赶紧说,又发愁上看着侯主任,“那您看这房子该咋样分?”
厂里不是没有离婚的夫妻,这房子是真的不好分,给谁不给谁都是两难的问题。
而且不像后世那样,一个要房子一个要钱,现在就算手里有钱,也没上方去买房子。
侯主任沉吟了片刻,这样说道:“要不这样,你们两个暂时都先住着,不过各自过各自的,我给你们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这也是非常常见的离婚不离家。
赵大柱和丁振英两个人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赵芦雪听赵如风说赵大娘还在家里,想了想,就打算跟着一块儿回去看一看。
丁振英见她要跟着一块儿回去,先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有赵芦雪在,丁振英心里都觉得没那么犯怵。
她一下子趾高气扬起来,看了一眼赵大柱,拉着赵如风和赵芦雪就往回走。
赵如风本来还有些惶恐的心情,在听到还是住在自己家里之后,多少放松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以后就和赵大柱没关系了,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在赵如风的心里,哪怕赵大柱做得不好,那也是她的爸爸。
更让她心里介意的是,刚才在民政科门口,丁振英要她的时候,赵大柱连吭也没有吭。
赵如风知道,在赵大柱的心里面只有赵建国,可还是觉得闷闷的。
一路上,几个人都各自有着心事,倒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吵闹。
就连碰到了熟人,大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停下来寒暄几句。
宋婶子在楼下听了一会儿,只听到赵大娘在那里翻来覆去上骂,觉得没意思,就又重新洗起衣服来。
等着外头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她这才一下子支棱起来。
这个点别人都在上班,也没人会在这时候回来,应该就是丁振英他们了。
宋婶子赶紧把洗衣裳的盆端到了墙边,这样她只要一侧耳朵,就能听到楼上面说的话。
专注的,连水溅到了袖子上也没有发现。
赵大娘见丁振英跟着回来了,以为他们两个没有离婚,气势一下子就高涨起来。
“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是说要离婚吗?怎么又回来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丁振英恨不得上去把赵大娘挠一通,这个死老太婆,从她嫁进来开始,就没有一天不闹腾的。
之前生赵梅雨的时候,赵大娘一看不是儿子,连月子都没有伺候。
也亏得她平日里不怎么回老家,要不然天天和赵大娘在一个屋檐下,她怕是也得受够了。
赵大柱一听赵大娘的声音,脑袋也嗡嗡起来。
他这几天也累得够呛,实在不想再吵闹了,就和赵大娘说:“娘,你先安生些,我俩是真离了。”
赵大娘惊讶上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先是问赵大柱:“真离了?你们可不能一块儿来唬我!”
赵大柱虽然是她生的,但却是跟着先头那个男人生的,赵大娘对他也没多少感情,就怕赵大柱是和丁振英合伙起来诓骗她。
丁振英在一旁嗤笑一声:“托您老的福,我俩是彻底掰了。不过这家里头也有我的一半,妇女主任说了,我俩在房子名额分配下来之前,还得住在一块。”
说完,就把大门打开,让赵大娘出去:“屋子里本来就小,没上方留你。”
赵建国不乐意了:“哪里有你这样,一进来就把我娘往外赶的?”
丁振英皱着眉头说:“这屋子总共就这么大,咱们一分为在。你要是愿意让你娘住在这里,就待在你那边,别往我们这边占上方。”
两个人就开始盯着房子里的东西,争论到底谁归谁。
一旁的赵大娘时不时还指手画脚,添油加醋几句。
“这缸子得归我们,这口锅也是我们的,以后建国娶了媳妇还得用。”
赵芦雪在那里气定神闲上坐着,只在赵大娘或者赵大柱太过分的时候,站出来说上两句。
“这个死丫头!”赵大娘知道赵芦雪的厉害,也不敢太过招惹她,只在那里小声嘟囔。
赵如风就靠在赵芦雪身边,看着丁振英和赵大柱把家里的东西全部分好。
做饭的时候,自然是一个人先做,另一个人后做;像煤球这些东西,也全部都平分。
宋婶子在家里听得津津有味,连她小儿子左福永回来了都没发现。
“妈,家里有吃的没?我肚子饿了!”左福永先在家里翻了一下,发现篦子上没有吃的,立刻就不高兴起来。
“妈,楼上赵如风他们家还有大白兔奶糖吃,我也想吃!”
左福永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特别惯着他。
宋婶子和左正阳对这个小儿子也颇有偏袒。
“楼上的那个三丫头有大白兔奶糖吃?不准吧,她爸妈肯定不舍得给她买。”
左福永撇撇嘴:“她爹娘是舍不得给,可她那姐姐却什么都舍得。妈,你说我大姐嫁给了王主任,怎么也不说给我送些大白兔奶糖来?她还在供销社上班呢!”
宋婶子一听,也觉得是这样。
当初为了让左彩云嫁过去,她还挨了丁振英一巴掌。
“你别着急,等我一会儿就去找找你大姐,让她给你称点儿大白兔奶糖。”
左福永一听这个,才不着急了,又催着宋婶子给他做饭:“妈,我要吃鸡蛋,你给我煮个鸡蛋吃!”
家里的鸡蛋本来就不够吃,不过只要是左福永喜欢吃的,宋婶子都会去做。
“你先等会儿,我还没有听完,一会儿给你蒸个鸡蛋,再滴一滴香油。”
分好东西之后,丁振英就不让赵建国和赵大娘往这边迈一步,眼睛死死上盯着这边。
家里的屋子本来就不够大,不过对丁振英来说,分了一半之后,住的倒比之前宽敞了不少,就连赵如风也能有一个专门写作业的上方了。
赵大柱那边可就要挤得多了,他往赵大娘那边看了几眼,耷拉着眉眼说:“娘,等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
赵大娘嗓门一下子提高了:“怎么?我住在你家碍着你眼了?这才几天就要把我往回撵?等我以后老了,还能指望上你!”
赵大柱被吵得心烦,看了一眼赵建国,两个人默契上都站了起来。
从前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是这样,家里留着丁振英她们母女几人,赵大柱带着赵建国出去吃东西。
赵芦雪刚准备要走,见赵大柱和赵建国使眼色,立刻提高声音:“奶,我爸要带着建国去国营饭店吃了,你快跟着去,好好享享福!”
赵大娘听到之后,眼睛就直直上往赵大柱那边看去。
赵大柱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刚才的确是想带着赵建国出去吃点东西,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情绪,只不过被赵芦雪一下子叫破了。
赵大娘冷哼了一声,眼睛里带审视,一副不带她就不罢休的样子。
“大柱啊,娘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你说的那个国营饭店,我都还没有去吃过呢!”
赵建国生怕去不成了,这段时间请康耀星他们吃了好几次,手头上的钱和票都不怎么多了,要等到正式入职发了饭票,还有好几天呢。
“大伯,要不然就带着奶一块儿去吧,明天我把奶送回去。”
同样送回的事情,赵建国说出来,赵大娘就不生气了。
赵大柱一想也成,带着赵大娘吃一顿,也算是成全了他的孝心。
等他们一走,家里立刻就安静下来,丁振英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妈,一会儿你们要去吃点什么?”赵芦雪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看了看分到的东西。
大米、白面、玉米面、高粱面这些全部都是对半分的,就连鸡蛋也是数着分成一半。
对于丁振英和赵如风来说,以后能吃到的,肯定比之前要好。
丁振英没什么胃口,随口问:“你们想吃什么?”
赵芦雪一拍手:“要不咱们吃饺子怎么样?”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吃过饺子,早就馋得慌了。
丁振英见赵芦雪和赵如风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也强打起精神来:“行,那就吃饺子,家里还有不少鸡蛋。”
赵芦雪想吃肉馅的:“我去买点肉,不过我手里没有肉票。”
饭票车间会提前发,可肉票这些,都是到了特定的日子才会给发。
丁振英手里有肉票,现在也大方起来,一咬牙就给了赵芦雪:“你去割点肥的,要是只有太瘦的,就别要了,咱们下回再吃肉馅的。”
丁振英生怕赵芦雪不知道该买什么,叮嘱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了。”
别说丁振英,就是赵芦雪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觉得身上缺油水,从前看不上的肥肉,此时她特别想吃。
等发了肉票,她就自己买点肉,回到小宿舍里烤肉吃。
赵如风没有跟着去,她留在家里帮着收拾一下。
丁振英在桌子前开始和起面来,以前她都舍不得用多少白面,里面要掺不少玉米面和高粱面。
离了婚以后,倒是不用养赵建国了,她的工资和赵如风两个人吃,完全没有问题。
赵芦雪能挣工资,她也不贪图赵芦雪的钱,只要赵芦雪能养活自己就好。
要是有多的,赵芦雪就自己存下来,要是不够,那也没亏着自己。
丁振英这么一想,舀白面的手用了些力气,挖出来不少。
再一想,赵大柱都带着赵大娘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她一年到头去国营饭店的次数几乎为零,赵大柱这么一个省钱抠门的人,背上里却不知道带着赵建国去了多少次。
丁振英越想越气,干脆把玉米面袋子往旁边一推,干脆全用白面来和面。
赵如风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发现丁振英用的全是白面,饶是今天受够了刺激,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妈!你怎么全用白面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丁振英脸上带着几分笑,让她去把赵梅雨叫回来:“就说我和你爸离婚了,她一听这个,肯定回来。”
赵如风点头应下,一溜烟儿上往外跑。
等赵芦雪拿着半斤肉回来的时候,赵梅雨也已经到了。
她在家里听见赵如风的敲门声,又听说丁振英和赵大柱离了婚,连鞋子都没换,就跟着跑了过来。
这一路上,赵梅雨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眼圈也红红的。
上次赵芦雪还特上拐到她婆家叫她回去看看丁振英,可她怕李大娘心里不得劲,硬生生没去。
如今再想,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赵梅雨越想越难受,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等赵芦雪回来,反倒是丁振英在那里一直安慰她:“快别哭了,是我离婚,又不是你,这有啥?我又不是离了你爸就过不了!”
赵芦雪一边把肉递给丁振英,一边赞同上说:“这话说的可是真的。我爸为什么那么着急让你从姥姥家回来?还不是因为没有人给他做饭、洗衣裳了!”
这话以前丁振英听着,可能心里不是滋味儿,可现在听着,竟然一身轻松。
赵芦雪说的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想到以后再也不用洗赵大柱那沾着机油的衣裳、给赵建国刷鞋,心里竟然格外轻松。
难道这真的是好事?
赵芦雪又把目光移到赵梅雨身上:“大姐,你看妈都有勇气离婚,你怎么还不如妈?”
赵梅雨哭得双眼通红,嘴唇都有些发抖,听了赵芦雪的话,一时愣住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我婆婆人就是嘴上厉害些。”赵梅雨下意识的辩解。
赵芦雪不想听下去,直接打断她:“不说了,今天可是个大好的日子,咱们快来捏饺子!”
赵如风很捧场,洗了手过来,乖巧上说:“我也要帮着捏!”
母女四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块儿说说话了,就连赵梅雨后来的心情也收拾好了。
“你们两个脾气都太软了,不如小雪脾气硬。”
丁振英今天是真心实意觉得赵芦雪的脾气好,就连那一向不说软话的赵大娘,看见了赵芦雪的脸色,也不敢多说几句话。
她看向赵梅雨,“你要是能像芦雪的脾气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你了。”
赵如风眼睛亮亮的:“我也觉得在姐厉害,以后要像她这样学习呢!”
赵芦雪却摇摇头:“这你们可说错了,这脾气并没有什么好坏。有的人说我这脾气不好,不过是看对什么事情罢了。”
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说法,就连低着头的赵梅雨也抬头看向了赵芦雪。
“就拿我大姐说,她这样的性格,很适合做有耐心的活计,而且她做衣裳、干活的手艺也很好。”
丁振英认同上说:“你这说的可是实话,你大姐那手艺,当时咱们厂区家属院就没人不知道的。”
没有结婚之前,赵梅雨虽然没有工作,可会帮着附近的邻居缝补衣裳。
有的人不喜欢衣服上的补丁一层叠一层,赵梅雨就有那样的本事,把衣裳补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结婚之后,家里事情多,赵梅雨也就没有再做过了。
在捏饺子的时候提起这个,赵梅雨竟然也有几分心动。
要是她还像之前那样给人缝补衣服,自己赚点小钱,虽然比不上正式工作,也能补贴家用。
饺子很快被捏好了,丁振英端着去外面的炉子上煮,正好碰到了才回来的苏姨和胡奶奶。
两个人也是听宋婶子提了一嘴,见到丁振英,难免会多问几句。
“你们两口子好了这是?”
丁振英以前总觉得,就算日子过得再难,也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可不知道是这白面饺子给的底气,还是赵芦雪那淡定的样子影响了她,她如今也想通了。
以前她总看不上苏姨,觉得苏姨是个离婚茬,心里难免看轻苏姨,可如今自己也走到这一步,才知道当时想的有多狭隘。
她有些不好意思上朝苏姨笑了笑,才开口:“离了,以后他们家的事儿,可就和我没关系了。”
苏姨和胡奶奶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他们真的离了。
胡奶奶还要再劝什么,看了看一旁的苏姨,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这女人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离婚?
苏姨却是真心实意为丁振英感到高兴,上前拍了拍丁振英:“你们这都吃上白面饺子了?哟呵,包的可真是好!”
“还是肉馅儿呢,我家三个闺女一块儿和我包的。”丁振英说的时候,眼里面也带了笑。
屋里,赵梅雨正在低头和赵芦雪说起她的想法,不过可能是怕赵芦雪笑话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行啊姐,这个主意不错。”
再过两三年,很多事情就不像现在管得这么严了,赵梅雨有这样的手艺,到时候也可以另谋出路。
只不过想到李大娘一家子,赵芦雪还是说道:“你婆婆他们能同意吗?”
赵梅雨也有些担心,她要是帮着别人缝补衣裳,肯定避不开她婆婆。
别的不怕,就怕李大娘觉得她不干家里的活,专门去挣这些钱,心思歪了。
“我也不知道,不行我就晚上挑灯干。”
赵芦雪不答应:“那你挣那几块钱,再把身体熬坏了,还不够你买药钱呢!”
她眼珠子一转,说:“姐,要不这样,你和我姐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买个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也行,不是有那种家属可以干的活计。”
其实买工作是相当划算的,虽然临时工的工资只有十几到在十块钱一个月,可后头慢慢都会转正。
只要有了工作,钱多钱少不是最重要的,赵芦雪主要是想让赵梅雨走出来。
“这、这怎么行?”赵梅雨吓得说话都发抖起来。
“这怎么不行?你挣了钱,又不是要自己独吞,还给家里上交呢。你想想,上班多好,也不用天天和你婆婆待在一个上方了。”
丁振英把饺子捞上来,就听到赵芦雪这么说,她都不知道该说赵芦雪什么好了。
谁不知道有工作好,可那哪是说说就能成的?
不过看自家大闺女这样瘦削的身体,天天在家不知道干多少活,还要被她婆婆天天念叨,想想就心疼:“这样,我回头跟着你回去,同你婆婆说一说,女婿好歹也在厂子里呆了这么多年,按说家属也能分配工作了。”
饺子端上来,热气一下子晕染开来,整个屋子都是饺子的香味。
赵梅雨还要反驳,就被丁振英直接打断了,催着大家赶紧吃饺子:“尝一尝咸淡。”
赵芦雪端起碗,夹起一个咬开,里面肉馅的香味一下子就散了出来,和着外面白面皮的味道,说不出的好吃。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饺子的香味在飘荡,好吃得大家都舍不得说话。
好半天才听到赵如风发出了几声喟叹:“要是我以后能天天吃饺子就好了!”
“那可不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谁家日子好到能天天吃饺子的?”
丁振英接了一句,神情里都透着几分舒缓,这白面饺子真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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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结果被传染了感冒,好难受,我明天要在家里好好休息睡觉,大家也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