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和冷血师兄弟俩, 也就只好给那甚至都要盖住花香的一阵阵、一种种香味, 给越发勾得肚中馋虫翻滚了。
更可怕的是, 当宫九吞咽不及时,有那么一两口溢出唇瓣, 偏偏向晓久又迫于自己皮囊之中的赵佶,不能进一步亲昵,只随意用袖子拭去水渍的时候……
那股子香味越发肆无忌惮的溢散了出去。
追命实在忍不住,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冷血的喉结也不自禁地动了两下, 唇抿得越发紧了。
其实这地方一气涌出来一百四十二个人,食水是绝不会缺的。
但师兄弟俩,却都宁可忍着、煎熬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哪怕向晓久已经充分展现了他惊人的实力。
——侍卫就是侍卫。
哪怕追命是个御前当差还要挂着酒葫芦的侍卫,他依然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侍卫。
正如他做捕快的时候, 追凶缉案也从来没舍得下酒葫芦,
打斗之中还常常要有隙趁隙、没空都要挣出空来喝上一口酒……
但也从未因此耽误事一般。
就是被忽视了几天的五脏庙闹腾起来动静大了点吧,
追命依然全副精神防备着。
冷血亦如是。
深坑之中,双九倒都是极其放松的。
此时却毫无动静。
向晓久给宫九喂了一勺子蜜水、三颗药丸化出来大概一勺半的药汁之后,宫九眼皮的颤动确实更加频繁了。
可惜,向晓久凝视了一刻多钟, 颤动如蝶翼的眼睫毛依然不肯展露他底下的黑珍珠。
宫九已经尽力, 却依然睁不开眼睛。
倒是手指,被向晓久拢在掌心的左手食指到尾指, 有了轻微的动弹。
那动静也是极轻的, 远比羽毛、雪花拂过脸颊更加轻柔, 寻常人完全感知不到的那一种。
对于向晓久来说,却已经足够颤动他的心尖。
向晓久也终于想起来,那几乎和增幅器差不多的小玉片了。
——还有双修。
是的,追命在花海之外,捂着胃忍得坐立不安的时候,双九正在双修。
碍于至少向晓久如今这个皮囊之中还有个“赵佶”,
这双修只是没有负距离接触的双修,
却到底还是双修。
能叫向晓久连坑都顾不上爬出去的双修,那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宫九终于睁开眼。
不只睁开眼,手指也更有几分力气,
不再只是连挠一挠向晓久的掌心都叫人难以察觉的虚弱无力,
宫九握住了向晓久的手。
力道不重,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的宫九这会子想重都重不起来。
但能重新牵住他的手,能叫他重新牵住自己的手……
这就足够叫人欢喜了。
向晓久终于抱着宫九出了坑。
一个抱着人,一个被抱着的人,却都是一般的神色。
欢喜、满足、缱绻、餍足……
冷血没想那么多,他虽然觉得看着陛下和他怀中人的互动、叫他莫名脸热,却依然坚定职责。
追命就有点,嗯,也不是就没将注意力放到皇帝陛下身上吧,
就是相对于至今仍是童男子的冷血,追命作为师兄弟四人之中年纪最大、见识也最广的一位,不免就要看出更多、也想得更多一些。
好在他的脸皮也远比冷血要厚上许多。
很快就将“皇帝竟然这么快”之类的念头抛诸脑后的追命追三爷,又是那个饿得肚子咕噜噜都坚守岗位的铁血真汉子。
然而无论是莫名脸红了的冷血,还是铁血真汉子了追命,都没能叫向晓久分出哪怕半缕目光。
向晓久这会子眼中只得一个宫九。
正如宫九眼中也只有他。
对于双九来说,分别了区区不足月、却仿佛生离死别逾千年的滋味太过难熬,重逢的滋味也实在太好。
好到这一会子,他们眼底、心里,都只有对方。
甚至连“自己”都被忽略了。
向晓久就忽略了“赵佶”这具皮囊甚至连冷血、追命都不如的忍饥挨饿程度。
好在宫九并没有忽略。
他张了张嘴。
这身皮囊不知道在地底埋了多少年,至少能肯定从宫九进入之后、唯一进食的就只有向晓久之前喂给他的那拢共不过半碗的蜜水药汁。
宫九竭尽全力,其实发出来的只有几声低哑的气音。
追命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在那种只要是个成熟男人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餍足神色之下,皇帝陛下到底抱了怎样一具身躯。
不过他根本来不及进一步打量宫九如今这干瘦到近乎干瘪的模样,也来不及震惊皇帝陛下的重口味。
因为向晓久毫无障碍地“听懂”了宫九的话,并很快从荷包中取出了食物。
虽然只是连油花盐糖都没加丁点儿的清粥,
甚至连熬粥的米都不是什么很讲究的碧粳米胭脂米,而仅仅只是宋缺派人南下寻来的一种耐旱早熟稻种,高产但味道极其一般,
向晓久会拿出这么一锅粥,也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荷包之中,现成的清粥也就只有这么一锅罢了。
——当年双九尚未以“自我放逐、以赎罪孽”隐藏行踪之前,一日偶然和宋玉致江湖相逢,恰好奉父命将稻种运送北上的宋三小姐,就一边说着她才刚刚起步的“大业”、一边熬了那么一锅粥,请双九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