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检验科医生手写的处方, 能正常缴费和拿药的原因,就在这个特殊2技能上。
权威误导, 以“专业身份”输出错误信息,扭曲周围所有人对真实的判断。
这就是五纪元的怪物的实力一角。
“南婆婆”在从王明达手里接过处方,再朝楼梯口走的过程中,禾苗苗有听到他和其他病人的交流。
很正常,就是收检和检验,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和正常检验科医生一模一样。
为什么独独对“南婆婆”用技能?
禾苗苗再次审视那9大口袋药。
等等,这是茹岚的药。
而她已经确定, 茹岚家里, 她和她的妈妈,是正常原住民。
所以, 五纪元的怪物拥有分辨正常人和怪物的能力?并且针对正常人?
禾苗苗头皮发麻。
王明达是她接触的第一个确定的五纪元怪物, 它都有如此实力,那五纪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按照巷子里茹岚母女遭遇的情况,“南婆婆”没有提着药回村,而是来到星火据点。
禾苗苗没急着解除裂。
她的裂技能很高, 在两道虚影没有被杀死的情况下, 虚影可以存在很长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
可是, 禾苗苗很快发现,“南婆婆”已经不再受她控制, 而是真的要去巷子里找茹岚。
污染这么严重吗?
禾苗苗拧眉,打了个响指,“南婆婆”消失无形。
另一道一开始就藏起来的虚影,也开始不完全受控制, 但大概是接触的人少,所以还没到“南婆婆”那种程度。
既然如此,就快点儿用掉吧。
禾苗苗没打算浪费。
于是,新的“南婆婆”又出门了。
这一次,“她”不去医院,而是走向马路边等车。
当一辆风尘仆仆的绿色大巴出现在视野中时,“南婆婆”抬起枯瘦的右手,朝它的方向灰雾。
大巴带着滋啦的刹车声,在“南婆婆”面前停下,门打开,“她”爬上去。
“南婆婆,这个时间你坐车去哪里哟?”
又有认识的人。
禾苗苗精神放松,“南婆婆”自由地按照本身的习惯,和人聊闲天儿。
等上车子又停过几次,在路边捡上好几拨乘客后,售票员开始在行进的车上走动,从前往后收钱。
“你到哪里哇?老瓦厂啊,3块钱。”
“啥子,要3块?我上回坐才2块喂。”
售票员:“我不晓得你坐的啥子车,我们反正都是3块哈。”
两人一番掰扯,坐车的人不情不愿地摸出三块钱,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我上次都是2块”、“又涨价了”之类的话。
售票员则继续往后收钱。
到“南婆婆”的时候,禾苗苗动用了一下精神力,于是,“她”回答说:“到底站。”
“4块钱。”
“南婆婆”正要掏钱,刚才和“她”聊天的中年人忙喊着打断。
“我来给我来给。”
“南婆婆”摆手说不用,把自个儿手里的钱朝售票员手里塞,后面那人把“她”的手按回去,不许“她”给。
“都遇到我了,哪里能你给钱嘞?来来来,我这里给。”
那人把她自己的和“南婆婆”的钱一起给了。
“南婆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也太不该了。”
“有啥子不改的嘛,我是小辈本来就该我给。”
两人又聊过一阵,中年人到了,招呼着让“南婆婆”有空去她家里玩,随后下车去。
中巴车在国道上摇摇晃晃地走着,时而停下下客,时而停下上客。
来来回回半个多小时过去,车子进城,到站。
南婆婆以前进过城,有几次是把地里的菜背进城卖,价格更好,卖得也快,城里人稀罕自家地里种出来的新鲜菜,还有几次是进城吃酒席,有亲戚住在城里,摆结婚、摆满月、摆过生日什么的,打了电话的她都来。
禾苗苗却是第一次进城。
从中巴车窗户上望出去,看见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小县城。
从镇上到城里的路,很长一段都是一些农田和散落的自建房,时不时会看到一些破旧的瓦厂、修车厂。
快到站的前几分钟,四周才热闹起来,马路两边开始出现成排成排的商品房和小超市、饭店。
再往前,路从两车道老路变成四车道新马路,路两边的路灯也变多,中间和街边还多出绿化带来。
更高的房子,更多的超市,和五花八门的门面出现,车子在路口转过一个弯儿,没有进站,而是再次听到接下来要出发的位置。
滋啦。
车门打开,售票员喊着到了,车上剩下的寥寥几人纷纷从座位上起来,依次下车。
下车后,“南婆婆”没有走多远,看见一个老旧的公交站台,有三个人在那里等车。
一个坐在横杆上,手里抓着一个买菜拉杆箱,头发有些白,是个老奶奶。
一个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外放出巨大的有节奏感的短视频音乐,是个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背着书包,一个举着荷叶的卡皮巴拉挂在书包拉链上,瞧背影是穿校服的年轻小姑娘。
三人都时不时朝公交车来的方向看一眼,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禾苗苗却在这里用了精神力,让“南婆婆”走过去一点儿。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小女孩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南婆婆”停下步子。
没看错。
就是那个在长街拟态体里面,出现过的那个背书包的小姑娘。
当时禾苗苗就是注意到她在重复走相同的路,才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镇里上初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个卡皮巴拉小女孩儿,显然不认识南婆婆,因此在看过一眼后,又转过头去,继续等她的公交车。
没了禾苗苗的控制,“南婆婆”也没有去公交站那边,而是朝附近一个她以前卖菜的市场走。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三栋房子中间的两条通道,卖菜的、卖凉菜的、卖粮油米面的、卖猪肉的各种人,把两条道挤得满满当当。
讨价还价声,剁肉声,鸡鸭的叫声,混杂其间。
“南婆婆”顺着人流走过去,来到一个卖肉的摊子前面,认认真真选出一块好肉,要了两斤,又去卖面的铺子那儿,称了些包面皮子。
这儿的包面皮子和传统的饺子皮不同,皮要薄得多,更接近馄饨皮,但比馄饨皮大一些,有巴掌那么大,呈正方形。
“南婆婆”打算拿它包一些包面,晚上一家子吃。
“家里还有葱姜蒜吗?”
念头一起,禾苗苗就知道糟了。
南婆婆会想这个问题,她不会。
也就是说,就算是裂出的“南婆婆”,如果污染太过,也会影响到她的神志。
不过,禾苗苗没有立刻散去——这个世界遵循着基础的社会逻辑,如果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不见,一定会引起巨大轰动,成为都市怪闻,还会有一堆人来查。
市场里有大超市,有监控,还有很多人,不是合适的地方。
于是,她给了“南婆婆”一个快点儿离开的念头,然后抓起一瓶哈密瓜味儿牛奶喝。
带清新甜味的牛奶落到舌头上,咽下去,禾苗苗清醒了一些。
与此同时,“南婆婆”的动作却变得迟缓。
禾苗苗一顿,尝试着又喝了一口,这下“南婆婆”直接停在原地,不走也不说话,连眼睛都不怎么眨了。
“老人家,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南婆婆”面前的店铺老板冲她喊,周围走动的其他人也朝这边看。
此时此刻,被视线锁定的分明是“南婆婆”,可浑身僵硬的却是禾苗苗,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南婆婆”的视线,在朝她这边爬。
“你怎么了?”
其中一个人问出口。
看上去,那像是老人在街上突然身体不舒服,好心人贴心询问,可是接下来——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南婆婆”面前的老板,背后卖菜的路人,以及整条街所有人都看过来,拿黑洞洞的眼珠子盯着“她”,低低地问出同一句话,如同千万个人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围在床边絮絮低语。
禾苗苗的脑袋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发现——
虽然每个人都穿着不一样款式、颜色的衣服,拿的东西也不一样,可是他们的脸,无论男女,五官都如同复印机复印出来的一半,丝毫不差!
当萤火包裹住禾苗苗的那一刻,她猛然惊醒,顾不得其他,解除裂技能。
下一秒,理智回笼,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取出背包里的斧头,右手捏着它,将锋利的斧刃对准自己的脸,甚至已经切开一条长长的血口。
她刚才竟然认为,所有人都应该长那条街里的人一样,那样才是正常的,所以,她要剥去她的脸,换上和他们一样的脸!
一时间,禾苗苗如同坠入万丈寒冰之中,浑身上下冷得彻骨。
斧头被她重新收回背包,脸上的伤口冒出的血珠连在一起,滴落到她的衣服上,怪物图鉴更新出她见到的新怪物,新技能。
万人一面,技能2同步低语,技能3认知崩塌。
“你怎么了”是技能2,禾苗苗差点儿把自个儿剥皮是技能3。
她在原地呆愣住好一会儿,憋闷沉重的胸口才终于恢复正常起伏,她也终于能正常呼吸,此时,禾苗苗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举起手里的牛奶,一口气全部喝光。
她不要失去理智。
她是禾苗苗,不是其他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