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欧神夏宁做人形指南针, 小餐车一路顺畅地在杂乱的野林里穿行。
车里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早上9点, 三纪元天亮的日子，但穿过那扇“门”后，四周是一片漆黑。
离开林子来到村里的机耕道上，四周没有树林遮挡，也还是黑的。
只不过，禾苗苗的视线从前挡风玻璃上望出去，在黑暗中还看见一点点白色的碎光。
真的是碎的，像白色的颜料不小心喷洒到黑色的幕布上, 星星点点, 这里一团，那里一颗。
另外三个纪元的天空在禾苗苗脑海浮现, 与眼前的对比。
“在模拟正常的天亮和天黑。”
一纪元是生硬的黑白切换, 二纪元是掀幕布式，三纪元是墨水滴进清水里的既视感，现在，四纪元在开始模拟天亮之前的黎明。
只是, 在见过真实黑夜与白天的人眼里, 这种模拟显得格外拙劣。
看着看着，车外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禾苗苗缓缓坐正身子, 侧头看去。
因为离了一段距离，她此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身上穿着村里很常见的蓝色老头衫，藏青色长裤子，脚踩军绿色解放鞋，肩膀上扛着一个锄头, 在沿着只能过一辆车的机耕道，朝地里去。
和禾苗苗小时候住外婆家时，见过的村里阿公没有任何区别。
餐车在这个时候停下，会显得很突兀，因此，禾苗苗冲阮惊棠摇了摇头，车辆继续匀速往前开。
大概五分钟后，前方又出现一个人。
蓝色老头衫，藏青色长裤，绿色解放鞋，肩膀上，扛着一个锄头。
以和前一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速度，向前移动。
大概是察觉到车上有人在看他，对方缓慢地抬起头。
禾苗苗在头皮发麻的那一瞬间，张嘴。
“闭眼。”
在小蜜蜂的加持下，就算她的声音很小，车里的人也都听得清楚，刹那，车上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连司机阮惊棠也不例外。
一帆风顺的被动技能，此时像极其智能的自动驾驶系统，让她在看不见路的情况下，依旧能把车稳稳当当开走。
车辆后方，扛着锄头的老人看着车子开远，缓缓回过头，继续往前面的地里走。
机耕道对于开车的人来说，不算太长，不到十分钟，一车人就七拐八拐地驶入一个村落，一条单行道的马路从村落中间穿过，马路两边是自建房，和家家户户门口的院坝。
一团暗一团亮的黎明前夜色中，温暖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起飘进车里的，还有农家小炒菜的香气。
“咕咚。”
尤华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这种味道真的太勾人，让他一下子想到家。
以前，特别是小时候，和小朋友玩够之后朝家里跑，在门外就能闻到一模一样的饭菜香。
他双手按在车窗上，脑袋贴到窗户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房子。
想进去看看。
也许，推开门以后，会见到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在上小学的妹妹。
他们看见他会问：“你这个臭小子，跑哪里去了？快来，菜都快凉了。”
去看看。
尤华的脖子向前伸，手按在降下玻璃窗的按钮上。
只是，被真菱要求改过的按钮坏了，窗户没有动，还牢牢地把他和村子隔绝开。
从村子中间穿过，外边儿是连接着的更加宽敞的双行主干道，马路两边先是同样宽敞的院坝，然后是成排的自建房，其中偶尔夹杂着几栋镇上的商品房。
房子里都有光透出来，香味也还在。
不过，车子依旧稳稳往前开着，惹得真寻看向阮惊棠。
阮惊棠吹了声口哨。
“我家那边不这样。”
她算是古代人，生活的环境里没有面前这种房子，也没有电灯，行驶在路上毫无代入感，一看见那么亮的光就知道不是蜡烛，不可能是她家。
真寻：“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遇到过来自古代的同事。
古代的领民只会在一纪元被招募，大部分领主去往二纪元的时候，就会把他们替换成二纪元的领民，再升往三纪元，继续替换。
等到绝望丘陵的时候，一个都不会剩下。
真寻没想到，原来如果队伍里有古代同事，就算对方没有清醒者的特殊技能，也能因为时代背景的差异过大，自带对认知污染的抵抗力。
阿九也来自古代，此时拿着手机拍照。
手机是正常的手机，不是特殊道具，因此在这里清楚记录下街道的情况。
拍好后，她又放大来查看，很快发现端倪。
那些房子的屋檐千奇百怪，有的飞得特别高，几乎和天空呈90度垂直，有的则往下落，像融化的冰一样坠在那里，还有的朝奇怪的方向扭，完全不符合建筑规范，和屋檐用来挡雨的需求。
“另外，镇长，你看这儿。”
禾苗苗是纪元定义中的现代人，但她有暴击在，虽然才25级，却有52%的意识抗性，现在又坐在车里，没有在街上走动离那些房子太近，所以还能维持理智。
她看着阿九指的地方，那是一户人家窗户上养的花。
花一共三盆，一盆月季，一盆茉莉，还有一盆绿萝。
都是非常常见的家庭绿植，诡异的地方在于，月季、茉莉、绿萝的花和叶子，都整齐地朝向左边45度方向。
更诡异的是，花卉后边儿的窗户里面，不是正常的房间的一部分，而是，实心水泥。
可是，光却还是透过这样的窗户露出来。
禾苗苗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物理隔绝掉透过手机屏幕还在往外冒的污染。
马路上，除了旁边居民楼里的灯光，还有路灯的灯光洒下来，照亮前进的道路。
端木婧：“灯杆是弯的，灯下没有影子。”
餐车挺大的，可是在路灯下行驶却没有留下任何黑影。
不仅如此，夏宁还突然抓住阮惊棠的手，强行转了一下方向盘，把车驶向路灯和居民楼的方向。
眼看车子就要撞上灯柱，结果下一秒，灯柱和居民楼变成正常的马路，反而是之前阮惊棠看见的正常马路，变成灯柱和居民楼。
“还好还好，差点儿就撞上了。”
夏宁拍着心口说。
她其实看见的东西和阮惊棠一样，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儿，不该朝那边开。
而夏宁永远相信她自己的直觉。
端木婧：“灯光有问题，会给人造成错觉，让我们偏移落线。”
被禾苗苗拿眼罩框柱眼睛的尤华，虚弱举手。
“游戏里这样设计一定有原因，如果我们真的撞上路灯，在这个背景下，肯定会引来路人围观，以及交警、医生，到时候我们的车会被收走，我们会被带去局子里或者医院。”
类似的情形，他在模拟游戏里见过，特别是之前很火的那种规则类游戏。
真寻没有否认。
作为车上唯一的清醒者，从出发到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做，哪怕刚才同行的尤华，差点儿用头生生撞碎窗户玻璃，爬去街边的房子里，哪怕车子差点儿被灯光带偏，发生车祸，她也一直按照出发之前，禾苗苗的交代，不到生死时刻，绝不轻易动用技能。
禾苗苗说，她是车上最后的清醒线。
她一定要保持清醒。
眼前的路灯一个个从车旁掠过，餐车在爬上一个坡后，缓缓停下。
前边儿依旧是两车道的大马路，车子却已经不能继续开过去——
从路边小超市里一路摆出来的各种礼盒、堆叠起来的洗衣液、成群的电风扇，从水果店里延伸出的，一筐筐新鲜水果，还有穿着蓝色老头衫、黑色长裤，脚踩军绿色解放鞋的买菜老农，推着小车，上边儿放着桶，桶里装了豆花，另一边摆着凉面的摊贩，各种东西，各种人，把马路塞得满满当当，只能步行通过。
而餐车一停，就有逛街的人朝这边看。
禾苗苗扫一眼。
男女老少都有，是正常赶集中会见到的那些人的模样。
沈初站起来，打开车门。
门开的瞬间，一只手拍到她的胳膊上。
“小姑娘，你们这是卖什么的？”
来人是一个老奶奶，她的右手还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的眼睛亮闪闪的，一个劲儿地盯着漂亮的餐车看，嘴里说着“买、买”。
沈初：“藕包、馒头、豆浆、奶茶。”
在两人对话期间，禾苗苗几人已经把餐车打开，变成一个移动早餐铺。
车子除了驾驶座方向，另外三面都撑起来，每一方都站了人，确保背后站的都是自己人。
阮惊棠没有离开座位，手搭在方向盘上。
百灵鸟飞到车顶，占据高位，俯视四周。
在沈初给人介绍商品的时候，阮惊棠按下车上的绿色按钮，车顶的显示牌上亮起数字，标明哪四种东西卖，和它们各自的价格。
藕包、馒头都是1块钱一个，豆浆1元一杯，奶茶2元一杯。
物美价廉。
老人给她家孙女要了一个藕包和一杯豆浆。
小丫头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笑得露出嘴巴里的几粒小米牙。
笑着笑着，她好奇地仰起小脑袋瓜，盯着奶奶的脖子看。
禾苗苗顺着看过去，只见老人的脖子上是略显干瘪的皮肤，是人衰老后的正常状态。
忽然，另一个在喝原味冲泡奶茶的年轻女孩儿，惊奇地问：“三奶奶，你用了什么好东西，脖子上的疤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
被叫做三奶奶的老人，闻言哈哈笑。
“你这个娃娃净说些怪话，好好的颈子，哪里会长个疤哦？”
“就是啊，三娘的颈子打小就是这个样子，你怕是记错咯。”
“啊？”
咬着奶茶吸管的女孩儿眼神逐渐迷离，“是吗？那是我记成别人了，哈哈。”
说话间，她又喝了一口奶茶，眨了一下眼睛。
不对啊，以前三爷爷还在的时候，对三奶奶动手，拿烫红的洛铁按在三奶奶脖子上，当时把脖子那一片烫惨了。
虽然老人家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没有在外边儿讲，平时也穿高领一点儿的衣服，把伤疤挡住，可她在三奶奶摔伤不能动弹的时候，帮三奶奶擦洗过，真的看见过。
肉都拧成一团了，很严重。
女孩儿再次看向三奶奶。
坦领的宽松老人汗衫，平整的脖颈……
“不对，你不是三奶奶！”
作者有话说：
预收《公路求生但贪吃蛇》乐悠悠在变成3节淡青色像素点贪吃蛇后的，第4亿4444万4444天，闭着眼睛任由狭长的身体占满7400x4000的屏幕，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地将头撞向自己的第29600000节身体。熟悉的死亡再次来临，支离破碎的乐悠悠，却没有迎来熟悉的初始3节像素点循环，而是——【全球公路求生世界已激活，请玩家“乐悠悠”选择初始载具。】【嘀嘀嘀！警告！警告！载具无法选中！特殊载具贪吃蛇号加载中！】后来，在其他玩家绝望、尖叫、抢夺同伴物资的伴奏中，乐悠悠弯着90度直角一路啃——【叮！吸收“无缝钢管”，长度+1，获得“坚硬”车厢！】【叮！吸收“辣条”，长度+1，获得“麻辣喷雾”车厢！】【叮！吸收“大喇叭”，长度+1，获得“广场舞”车厢！】蹿上车顶的队友猛猛挥手：“嘿悠悠快吃！我给你找到一包螺蛳粉，咱们来个加臭加辣生化大车厢！”【公路怪物】：你们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