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薰很难再假装看不见了。
因为面前的墙体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既有声音还有画面,又正对着她的床,再拿一桶爆米花嚼吧嚼吧就跟看电影没什么区别了。
她还不能关停。
除非现在让谢肆声把按钮按回来。
他是误触了吗?
还是故意这样就是为了干扰她休息?
迟薰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提醒他时, 突然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变急了,低.喘中带着点他嗓音里独特的哑, 像有人在低揉贝斯的弦,一下一下的回荡在她房间。
她看到谢肆声的脸也有一点变化。
他打满耳骨钉的耳廓变得很红,粉红色顺着他的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他眼神也逐渐有迷离的趋势, 抬手抓着胸口的银链一阵乱扯。
明明没穿上衣,整个人却很燥热似的。
即便如此,谢肆声也一直攥着光脑, 像是在看屏幕上的什么。
看什么……反应能这么大?
迟薰眨了眨眼,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她没忍住凑过去瞄, 可即便中间变成了玻璃,她和谢肆声也还是隔着距离, 她只能从模糊的轮廓判断是一张照片。
斯恒的照片?
还是说是跟她同款的电子漫画书?
不管看的什么, 迟薰都是第一次见谢肆声这副模样, 显然他盯着那张图都入神了,半干的蓝色碎发耷拉在眉骨还有点显乖。
她有瞬间很想偷拍一张当做日后的把柄。
事实上迟薰也这么做了。
她打开光脑镜头对准他,没有按快门, 摩挲着下巴盘算哪个角度能只有本人能猜到,但其他人一时半会猜不出来。
就这样。
她把镜头从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一点点对准到了小腹, 让画面的中心变成了脐钉,正要放大放大——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了镜头里。
耳边是谢肆声的低.喘。
画面里, 带有薄茧的两指扯开运动裤的抽绳,随后往下重重一拽。
有什么弹了出来。
并且彻底占据了她眼前的整幅画面。
迟薰手一抖,光脑也砸在地毯上。
她慌不择路地往床上跑, 黑暗中还嗑到了桌子,最后完全是龇牙咧嘴地钻进了被窝里。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因为那一幕,她脸烫得厉害,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不会是??
他他他怎么能在房间做那种事情!好吧那是他自己的卧房,可是他怎么一点预告都没有,突然就……
迟薰本想闭眼忘掉,可一闭眼那副景象就复现在眼前了。
比她看过的漫画还要夸张。
她记得之前看漫画的时候,评论区就称画手画得很夸张,现实中哪有那样的,当时有人回复说有幸谈过几个a级的,在信息素和这块确实都天赋异禀。
于是有人问起s级会不会更夸张?
问号盖了几十楼,却没有人现身说法。
迟薰很想现在爬过去说,是的,夸张得不是一点点。
她甚至不由地想,如果一个s级是这样,那其他的s级岂不全都……白白净净的林昼一也不例外吗?
说到白净,她其实觉得谢肆声不笑时长相也是白净挂的。
可那个却是紫.黑色,还微微上翘,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甚至显得有些狰.狞。她自知只是主角感情线里的镶边炮灰,但此刻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迟薰裹在被窝里等了一会儿。
闷得不行了,才像只蚕蛹一样拱到床尾,伸出手去够自己掉的手环,不可避免地听到一些声音,脑子就自动脑补出进程来。
屏幕亮了。
十二点三十七分。
都过去三十分钟了,还完不成吗?
迟薰戴上耳塞,试图就这么凑合睡觉,可在此情此景下也睡不着,勉强闭了许久,再睁开,时间已经是一点多。
没听到声音了。
迟薰小心翼翼睁开左半只眼睛,瞟了眼墙体,又飞快闭上,甚至比之前闭得还用力。
“……”
她怎么觉得对方比她更烦。
脑海里挥散不去的画面替换成刚刚的,是谢肆声撑着床沿,低头大口喘粗气,汗水将他半干的碎发重新打湿,就连松开的抽绳周围都是一团湿濡的深痕。
他紧抿着唇,眉眼间燥意堆叠,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格外的精神。
重复的声响又持续了近半小时。
迟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去床头柜摸耳塞,而后坐起来往耳朵里怼,就在这时,她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似乎是谢肆声在喊谁的名字。
动静迭叠。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却正巧撞上对方调整了坐姿。
那一瞬间,彼此的视线仿佛隔墙相撞。
迟薰看到了他鬓角滚落的豆大汗珠,看到他狼狈地垂着头,眼尾濡红的长眸地紧锁住她,看到他薄唇微启,一遍遍呢喃着两个字。
念得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重。
仿佛要把全部浓烈的情感都倾注上去。
最后,她终于听清了。
“……迟浔。”
他哑着嗓音,呼出一口长气,收到最紧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
万籁俱寂。
回过神后的谢肆声看着面前险些被弄脏的照片,脸再次涨红,很大的“靠”了一声。
当看到一片狼藉的地毯,他又暗骂了自己无数下,而后满脸嫌弃地开始收拾自己留下的残局。
等一切恢复原状,天都快要亮了。
谢肆声这才发现他遥控还没关,草草按了两下,躺在床上,彻底没了困意。
他一边暗骂自己是个变态,一边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方面的变态。
他如果真的被掰弯了,为什么会暗自期待迟浔是个女生?
可他如果没被掰弯,又为什么听到泽费尔说迟浔把他临时标记了时,心里想的是只要迟浔愿意,他也能当被咬腺体的那一方?
谢肆声就这么想了一会儿,都快大脑分裂了。
两个小时并没有让他彻底缓解,反而加重了那种左突右冲的不安。剩下的时间,他索性躺床上把bunny里迟浔剩下的消息全读了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七点。
按照惯例,迟浔每天都会给粉丝群发一段早起语音。
可谢肆声等啊等,今天愣是一条也没等到。
一大早,他幽怨地冲了个冷水澡,上车,跟队友一同抵达化妆间。柔软的粉扑在脸上轻拍,化妆师手停了停,低下头诧异道:“你今天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苹果肌了。”
谢肆声:“……昨天没睡好。”
不远处,迟薰心不在焉地低着眼,她的化妆师听到不远处的聊天,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浔,我感觉你的黑眼圈也有点重呢。”
迟薰“唔”了一声,仰头道:“那麻烦姐姐多定一下妆。”
化妆师被他一声“姐姐”喊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一样的对话也发生在了林昼一和斯恒的身上。
七个人做完妆造,一齐出门去演播厅集合,迟薰起身时谢肆声恰好路过,今天所有人都是统一的黑色皮衣外套和紧身皮裤配长靴,而皮裤本身就能放大很多东西。
鼓囊囊的一团,立刻让她想起昨晚的全貌。
迟薰心里一阵发虚。
她想不明白,最后几秒谢肆声为什么会不停喊她的名字。
“迟浔。”
身后传来冷冽的男声。
迟薰在镜子里对上谢肆声的长眸,他绷着下巴轻扬了下,“走啊。”
“……”
迟薰假装没听到,扭头调整脸侧的麦克风。
而谢肆声也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预录间隙他假装顺手给迟浔滴水,对方径自路过他自己拿了瓶,他喊迟浔的名字,对方也毫不停步。
下班之后就更离谱了。
明明有他这辆车空着一堆座位,迟浔直接无视他,去了有斯恒的那辆车。
什么意思?
这小子怎么又开始躲他了?
难道是他今天表情太凶,还是喊他的语气不温柔?
谢肆声掏了把小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神情。
车里同样眼神黯下去的还有林昼一,他垂下头,默默把掌心快要捏化的巧克力又塞回口袋里。
“去哪?”
“先回公司讨论新专辑的事,顺便编一下舞蹈。对了,晚点你去一趟庄哥办公室。”
最后一句是许由单独跟迟薰说的。
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庄渠所在的办公室楼层还灯火通明。迟薰穿着拍完广告还没换下来的运动服,站在门口敲门,没人应声,她就拿着许由给的通行证刷卡进去了。
门推开,冷色调的装潢有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茶几上放着三本杂志,被防尘袋装着的十来套衣服也叠放在沙发上,迟薰在空位上坐下,一页一页认真翻看,有困惑或是新的穿搭思路就记进备忘录里。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书她也看完了。
迟薰打开防尘袋里的第一条衣服,拿起配饰抚摸材质,再按颜色进行搭配,她今天一天脑子都很乱,也就是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才能静下心来忙自己的事。
况且庄渠是有主的人,呆在他办公室比呆在她房间还安心。
在他这儿,她不用揣测他喜欢谁或是喜不喜欢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迟薰搭好两件衣服放到一边,低头时,见一双高跟鞋仍放在沙发下的原处,跟四天前摆放的位置没有分毫变化。
他女友最近没来找他?
说起来,梦里的原著对庄渠也没有多少描写,寥寥几笔带过,但事实上他是他们团队活动重要的领头人。
对不上的细节未免太多太多了。
思及至此。
这本小说在迟薰心里的可信度又低了一点。
配好衣服,她又等了一会。
没等到庄渠回来,缺觉的她很快就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小时后,皮鞋声稳稳落在门外。
门开了一线,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薄唇轻抿,眼底带着淡淡疲倦地扯开领带走向办公桌。
路过地毯时,他余光瞥到陌生的影子,步子稍定。
沙发上堆着整齐搭好的几套衣物,角落里迟浔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两本杂志睡得正酣。
灯光洒在他被压鼓的脸颊上,也照出那处柔软的细小绒毛。
他整个人竟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暖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