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后的滑轮衣架上赫然挂着几套款式各异的女装。
迟薰有一阵子没穿女装了, 兴致勃勃地扒拉着衣架把每套都仔细看了一遍。而谢肆声早在看到它们后,脸色就黑如锅底了。
挂在最前面的是一套水手服,红色领结、绀色领子和下裙, 是经典的基础款配色。
迟薰拿起来遥遥对着谢肆声比划,忽而想到他穿出来的第一个受众也不是她自己, 于是不经意地打量起斯恒的表情来。
对方蹙了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学生气的风格。
迟薰又立刻换了一套。
一条露背的小吊带裙,整条裙子都没两片布料, 用几根细带子串联着。
性感热辣,斯恒却也没什么反应。
第三套是学院校服,衬衫、马甲和中裙都是正统的长度, 墨绿西服的质感也很好,可修身款也没什么弹性。
迟薰怕谢肆声把针脚撑裂, 没看斯恒就又挂了回去。
而沙发上的几个人早在男孩拿起每一条时,神色就有不同的变化。
道具组准备的女装尺码都偏大, 但这种大也只是确保能紧绷着穿在身上, 而并非能让一群一米九且高强度锻炼的人完全合身。
如果说现场有谁能穿着刚好, 那也只有迟浔。
因而他拿着衣服对谢肆声比划时,其他人也在心里默默脑补他穿上那一套的样子。
镜头外的观众也不例外。
【老实说吧,这七套是不是都给迟浔准备的】
【怀疑节目组里混进真嬷嬷了】
【至今忘不了他穿水手服跳cha的视频, 我早说当时的短裤应该换成短裙了!!】
【真的好想看小浔穿露背装啊,他平时捂得越严实我越好奇】
【要不别玩大富翁了, 玩个新游戏就是扔到几忙内就穿第几套,正好骰子少了个7, 他可以先穿着第七套等我们扔】
【楼上算盘打到我在柏尔星都听到了】
【还有机会的,签售会记得多带一些漂亮头饰给足宝宝排面】
换到第四套。
滑如绸缎的淡粉色料子从她指缝滑过,一条芭蕾风的连衣短裙映入她眼帘, 下摆微蓬,掐腰的剪裁也很优雅,她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虽然比起真正的芭蕾舞裙还有差别,但已经是这一个月她能接触到的最像的。
迟薰拎得不高,从斜对角看双层的薄纱裙摆恰好挡在她自己的短裤前面,裙摆下是一双修长轻盈的腿,因为兴奋,她甚至无意识地踮了下脚尖。
斯恒的视线落在那处。
她脚踝纤细骨感,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圈住,入夜后还总喜欢挂在他腰侧。她脚底还踩着不知是谁乱扔在地毯上的披巾。踮脚时,那对脚趾因为用力而轻陷进去,脚尖会微微泛白。
如果把披巾换成一个躺在那儿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痛。
片刻的失神。
摩挲了半天的迟薰才想起来观察斯恒的表情,见对方沉静的视线一直落在裙摆上没有挪开,她才如红娘牵线般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两个主角捅破窗户纸,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次改头换面,一种怦然心动。
就它了。
“我想给队友挑的是这一套。”
迟薰自信十足地在镜头下展示,完全没注意到对面谢肆声飞来的眼刀。
直到远处的工作人员好心在耳麦里提醒她。
“为你对面的队友精心挑选一套女装穿好,请注意是穿好,所以你也要过去帮他一起穿。”
下一秒,一只手夺去她手里的衣架。
她这才对上谢肆声那双冷若冰霜的长眸,他咬紧牙关,终于像是怒极反笑般盯着她道:“是你挑的,那你得帮我穿好了。”
迟薰:“……”
【谢肆声: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敢给酷哥挑粉色芭蕾小裙子,小浔也是胆子忒大了】
【wuli狗狗浔就这样淡淡的萌萌的创飞比格】
【其实这条芭蕾裙真的很适合忙内啊,他骨架又小比例又好,我恨为什么扔骰子的不是小谢,我恨!!】
【就是,而且他拿这条的时候斯队一直盯着他看,有团魂的队伍就该队长给忙内换衣服吧】
【其实浔儿挑每一条都在偷偷看队长】
【事已至此,队忙99】
【更衣室会有镜头吗?航拍能不能陪着,我好怕7进去就被2砍成臊子了】
【这么多人都在,谢大少爷应该还是有点忍耐力的】
被征做更衣室的储物间大门被紧紧掩上。
迟薰磨磨蹭蹭地锁好门,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后背抵在门板上。
面前的高大少年依旧沉着脸在打量那条裙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机车皮夹克,指尖带着铆钉戒指,手腕上是铆钉手环,小指勾着那条裙子的肩带倚着货架抖开时,动作散漫得像是在抖他女友落下的睡裙。
然而她和他都很清楚,这条裙子就是给他穿的。
安静的室内就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指腹捻过缎面的摩擦声。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迟薰也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感觉自己的报应马上要来了。
是啊,她刚才就应该把骰子给斯恒才对,或者挑好了裙子在塞给他,那这会儿她就是坐在沙发上等待主角感情升温的完美配角了。
而不是现在这枚随时会被摔炮的威力波及到的小炮灰。
胡思乱想之际,迟薰发觉周围忽然变得死寂,她抬起眼眸,看到正前方的少年将裙子捏成团扔到一边,手指搭在外套边缘,似乎正要脱衣服。
可他迟迟未动。
迟薰视线又抬高一点。
正撞上那双冷冽狭长的眼眸,他眉心蹙起,唇角却挂着冷笑。
“我说帮忙穿是不是也该帮忙脱?”
迟薰视线飘忽:“还是不了吧,我笨手笨脚的。”
“……呵。”
对方嗤笑一声,像是嘲讽。
好在,他也没有继续纠缠,很快就将脱下的外套也仍到货架上。
迟薰眼光比鼻观心地面朝着墙和架子,视线没有再偏移半点。
另一边,谢肆声绷着一张脸,手却终于在掀衣摆的那刻有轻微的抖。
他被碎发掩住的耳垂早在进门的那刻就红透了,一想到迟浔还可能会剥他的衣服,身上各处就泛起燥热,于是故作不耐地呛了他一句。
没想到男孩立刻老实巴交地拒绝了。
可听到他的拒绝,谢肆声却没觉得松一口气,反而更烦了。他冷脸掀起背心脱掉,手搭在皮带上,正要脱扣时顿了顿,蓦地想起游轮上迟浔坐在泽费尔身前时的那一幕。
不过就是胸肌,有什么好露的?
那种搔首弄姿,连裤子都穿不好的作派,也只有泽费尔做得出来。
何况迟浔他自己没胸肌吗?有必要盯着那种货色看得入迷?
“……”
皮带抽出一截,又很快被重新塞回去。
半晌,又没听到动静了的迟薰才朝原处飞快扫去。
面前的少年脱掉了上衣,只身穿着一条做旧牛仔裤,他垂头调整着脖子上被扯乱的银色项链,直到十字架尖端对准锁骨中间,才漫不经心抬来一眼。
十字架摇摇晃晃,投下的阴影也在胸肌沟壑间游移,令人移不开眼。
迟薰眨了眨眼。
她好心催促道:“你快把衣服换上吧,夜里凉,小心冻着了。”
谢肆声:“……”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那裙子抓了回来。
*
室外。
谢肆声和迟浔离开后,客厅里的游戏还在继续。
林昼一和宋杳安轮番丢了两次骰子,有奖有惩,奖励是随机舞蹈成功后即可获得一次随机点数,而惩罚则是一人蒙眼,用勺子喂隔壁吃特定食物。
宋杳安的隔壁就是他哥哥。
勺子刚到宋颐初唇边,他自己就已经有了共感,惩罚完成得轻而易举。
等骰子轮到宋颐初手里时,泽费尔却抬头看了眼时间。
“二十三分钟了,他们俩是不是换得有点太久了?”
【老泽这个敏锐】
【我也感觉有点久了,真的怕谢肆声又在里面欺负小浔】
【忙内不会被他弄哭了吧……】
【就不能提前进去敲门吗?按说俩大老爷们在镜头下换衣服也没什么吧】
【要不直接倒数算了,等三十分钟还没出来直接撞门】
和料想中的一样。
芭蕾裙在谢肆声身上小得不可思议。
他长着一张拽冷的臭脸,身材却不比泽费尔差多少,腰胯甚至更窄更薄,但裙子收腰的剪裁下,即便是拉链拉到了最大,看上去也没有多少空隙。
此刻,这位脾气火爆的大少爷还在跟肩带纠缠,似乎随时在暴走的边缘。
迟薰心疼那条裙子,又怕他炸毛,终于忐忑地往前了半步。
“那个,芭蕾裙不是你这样穿的。”
“用不着你教。”
谢肆声还沉浸在刚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憋闷里,扯唇便要讥他。
可当那双柔软的手贴近他腰后时,他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吐出的音节也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弱了下去,“……随便你吧,搞快点。”
蓝发被他揉乱,露出他通红的耳廓。
细细的肩带挂在他纹有鹰隼的手臂上,裙摆也被凌乱地搅在腰身里,谢肆声绷紧唇线,安静的这几秒里,迟薰才终于懂了小说里对他的描写。
——看似是个一碰就着的摔炮,实则是玩毛线都能把自己缠进去的炸毛鹦鹉,嘴碎、嘴硬、嘴还欠。
迟薰没忍住抿唇笑了下。
又怕他看到,连忙垂头去拉他身后的拉链,她一边拉,一边侧头看他身前还有多少空余,看到那处多了两条褶皱,下意识伸手去抚平了下。
刹那,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说不上太疼,可是划过的地方还是又热又麻,让她头皮都跟着一紧。她刚要往回缩,手却被人握住,蜷缩的手指被再度掰开。
谢肆声拧眉道:“划伤了?”
“……没。”迟薰用了些力,把手抽了回来。
掌心里的柔软转瞬即逝,谢肆声反应过来后,也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轻咳了下。
“下次注意点。”
迟薰“嗯”了声,继续捣鼓那串拉链。
捣鼓了一会儿,她才没忍住道:“那是什么东西?防止被私生饭偷袭的暗器吗?”
谢肆声终于哼笑了下。
这次不是嘲讽,倒更多像是打趣,他道:“你不是见过么,是一串脐钉。”
说着,他用比她长许多的食指在腰腹比划了下。
“从这里,到这里,打了四颗。”
迟薰看不清他比划的位置,但透过衣服的褶皱和模糊的记忆隐约能感觉到,最上面那颗比肚脐还要高。
唔,他应该没办法趴睡吧。
……否则床单都要被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