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斯恒开口, 林昼一已经抱着一个无线话筒跑了过来。
“找到了,库房里有麦克风,我把它擦干净了点。”说着, 他摊开手,“电池是找节目组借的。”
“哇, 你想得好周全!那咱们岂不是可以边唱歌边揽客了?”
身边的男孩立刻从柜台跑了出去。
他的狗尾巴上还沾着斯恒狼尾巴上的灰毛,人就已经完全忘了刚还在邀请对方的事,兴致勃勃地端着盘子往外走。
“待会你负责独唱, 我负责把试吃品分出去,说不定有人觉得好吃就进店了。”
“好。”
林昼一乖乖地抱着尾巴跟上去。
仿佛不是来咖啡厅打工的,是来给迟浔打工的。
一阵风铃轻响后, 店里很快变得空荡荡。
斯恒收回目光,把没用完的牙签和纸碟收回去, 抬手时,才发觉指缝里夹着几根金棕色的兽毛。
他将毛搓了搓, 搓成一缕, 塞进围裙口袋里。
【小浔这个健忘, 直接把斯队抛之脑后了】
【沉默寡言的队长又要独守空房,哦不,独守空店了】
【本来还觉得你们脑补过头了, 结果看到他在收集狗狗浔的兽毛,不是这对吗, 这有点暧昧了吧】
【最暧昧的是他俩尾巴尖儿都有对方的毛,我家两只猫抱咬在一起后就是这样】
【传出去, 队长和忙内也抱咬过了】
【怎么抱的,咬的哪里??一万字细说】
【细说还能播吗】
【沉迷乱嗑差点忘了今天主线是搞钱,有点担心他们揽不到客人】
【都难, 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双子洗狗被狗甩了一身的水,谢肆声刚跟第二个客人互怼结束,喜提差评】
【笑不活了,只能说意料之中】
相比于弹幕的担忧,迟薰倒是很有信心。
林昼一开嗓后,她更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少年平时看上去腼腆又内向,紧张时还会结巴,可是一旦拿起麦克风,就像变了个人。
时隔一周,迟薰又听到了《模拟初恋》,今天还是清唱版。
她用脚尖打着节拍,在他旁边也轻轻哼唱。
盘子里的试吃品很快少了两个。
路过的一对情侣表示他们想先去古城里转转,折返的时候肯定会来光顾。随着歌曲渐入尾声,盘子渐空,店里也终于坐下了两个生面孔。
迟薰帮斯恒送完餐,端着第二盘华夫饼放在门口的高脚桌上。林昼一正在调试着伴奏,等待节拍准备唱第二首歌《自留地》。
轮到第一句开场时,他却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迟薰一愣,反应过来后开口轻唱了一句,是她在这首歌里唯一的part。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年少的自己,站在褪色的风里。”
怔神时进慢了一拍,开始时咬字有些仓促,但清澈透亮的声线还是瞬间把直播间的粉丝们拉回了首演的那个夜晚。
当时迟浔是昏迷后再度上台。
很多粉丝还抱着担忧的心情,怕他再次倒下,都没办法全身心体会他的第三个舞台。
而现在。
阳光下迟浔穿着可爱的服装,笑盈盈地朝镜头唱着,裙摆随着脚尖的节拍晃啊晃,仿佛在对着每个人唱情歌。
歌声悦耳。
他碎发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忽闪忽闪,几乎要望进每个人的心里。
当时网上某一些说他状态不可能调整得那么快、怀疑他是假唱的谣言在此时不攻自破。
【真的就一句,然后没了?】
【啊啊啊啊宝宝我还要听,再多唱几句嘛】
【本来以为平时的迟浔够魅了,没想到一开嗓后才是真正的魅魔】
【终于明白浔衣草为什么入坑即死忠,唱这么好part才一点我真的要闹】
【不说了,本路人要去补直拍看了】
正午时分。
唱完两首歌,又把快节奏的主打曲《aurora》改成抒情版清唱完后,店里终于被招揽来了三分之一的客人。
而窗边看到里面餐桌上漂亮诱人的芭菲,也有很多路人主动进店,打算在炎炎烈日下点两杯冰饮。
迟薰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她正打算将托盘里唯二剩的两枚树莓华夫饼端回去,抹完桌子的林昼一又重新抱着麦克风跑出来问:“还需要继续唱吗?”
迟薰摇了摇头,看到他忙得发红的脸颊,突然道:“你别动!”
林昼一不解地眨眼睛,还是照做。
迟薰叉起一枚华夫饼递到他嘴边,发觉他依旧抿着唇,催促道:“快张嘴呀。”
等对方笨拙地张开嘴唇,她立刻把食物塞进去,而后把剩下那块塞进自己的嘴里,“好了,我们回店里帮忙吧。”
林昼一捂着嘴唇愣了几秒,几乎忘了咀嚼。
男孩刚才递食时,小拇指在他唇角擦了下,他的舌头在尝到树莓之前就先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甜味,比华夫饼还好吃百倍。
仿佛意外降落的礼物。
林昼一不由自主地抱着尾巴,像认主了的雪貂又跟上去,可他个子高大,反而衬得迟浔更小一只了,画面一时有些微妙。
林昼一一路跟着迟浔到洗碗区,看到他把托盘往水池下递时,连忙伸出手:“我来帮你洗吧。”
迟薰没想太多,头也没抬地递给他,开始洗自己的手,洗完去抽纸巾时,才依稀听到口水吞咽的声音。
一撇头,洗完盘子的林昼一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你饿了吗?”迟薰擦着手问。
林昼一立刻摇摇头。
但下一秒,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迟薰在围裙里面掏啊掏,递出去道:“我口袋里面有铜锣烧,你要不先垫垫肚子?”
林昼一依旧摇头:“我还不饿。”
“真的吗?真的不饿?”
迟薰不太信,捏着袋子故意在他面前晃,对方的视线果然很快盯在了她的手上。
“你就别嘴硬了,饿了就吃嘛,万一饿晕了还亏大了。这里又没有监控和摄像机,我不会跟店长告密的。”
迟薰一脸看破了他的表情,强硬地把铜锣烧塞进他手里。
林昼一垂首看着手里的食物,却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她准备错身出去时,才听到他小声道:“我想吃的不是这些,它们,吃不饱。”
“那你想吃什……”
迟薰接话时,正要扔掉擦手的纸团,瞥见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指尖时,动作却顿了顿。
她蓦地想起上午赶海时,对方捧着她指尖帮她舔舐伤口时虔诚的姿态,心尖又一次颤了下,只记得触感热而酥麻,总之就是很奇怪。
迟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接问他。
她退回半步,伸出双手道:“你不会是想吃这个吧?”
林昼一瞬间愣住。
他对上她直白的目光,耳尖的一点红意很快蔓延到脸颊,脖子乃至整个身体,连浓密的双睫都在紧张地颤抖着。
他无措地张了张唇,想替自己辩解,可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后,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了。
“……是……是的,对不起。”
“我不是想质问你,只是好奇原因,为什么?这上面难道有味道吗?”
迟薰甚至把手指递到鼻尖嗅了下,怀疑自己没洗干净。
“是甜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揪着围裙,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看得见气味,其实不仅能看见,也能尝到。”
“尝到?”迟薰眨巴着眼睛,“那你每天走在路上,嘴巴里岂不是像在炖大杂烩?”
“每个味道只能感知到一点点,还需要距离很近很近才能联觉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半个多月,我对甜味格外敏感,只想吃甜食,但吃了很多都吃不饱,所以总是在饿肚子。”
林昼一垂下头去,因为自卑而声音越来越小。
迟薰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要在行李箱里塞满蛋糕和牛奶,虽然都被没收了……可我的手指还能比它们甜吗?”
林昼一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很重。
迟薰抬高手指,打量着自己的指尖,怎么都瞧不出它和橱窗里的奶油蛋糕有什么相似之处。
可林昼一上午还用他的能力帮她找到了螃蟹堆,也不像是在撒谎。
她看着面前高高大大,却站得紧绷的银发少年,想起他上午的海鲜大餐也没吃几口,来店里又是唱歌,又是忙前跑后地就饿得更快了。
思及至此,迟薰犹豫着摊开手掌。
一阵安静过后。
就在林昼一以为他的话会让迟浔觉得他恶心,或是吓跑迟浔时,却听到男孩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语气。
“……要是能缓解饥饿的话,那就勉强给你吃一下吧。”
林昼一瞳孔倏地睁大,呆了两秒,才不敢置信地轻轻抬眼。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被递到了他面前。
迟浔这会脸上也有些薄红,跟他确认。
“你只舔,不会咬,对吧?”
林昼一脸腾地更热了,喉结动了动,才小声挤出一句,“……嗯。”
男孩手指上的香气要比他全身的其他部位淡得多,特别是对比后颈和裙摆之下,可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小心翼翼捧起来,俯下身去,长尾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正在兴奋地轻荡。
迟薰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早上被他舔手指时,她还在给谢肆声回消息,注意力不在上面,而现在,她是直直看着林昼一低垂着眼睫,微微张开唇,舌尖试探性地伸出来,含在她手背上。
感知到手背湿濡触感的同时,面前的银发少年也抬眼,仿佛一只雪貂幻化成的人,偶尔舔一下嘴角,痴迷又讨好地望着她。
迟薰被那双小兽般的眼睛看得后背一紧,膝头有些酸软。
安静的洗碗区也只剩她的呼吸声和他喉间溢出一点细小的吞咽声。
迟薰连忙错开眸,看着门口的隔帘,却恰好从下面看到几次路过的黑色皮鞋。
明明只是好心,可随着分秒的推移她却有种在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感觉。
只好催促。
“快一点……还要多久?”
等了一会,却没等到回音。
迟薰重新看回来,却见少年头顶的白圆耳朵随着他的闷头舔.舐而抖动着。
他正忙着吞咽,已经根本没在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