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有什么不懂的, 早上提前一小时来教室,我都在。”
这是上午宋颐初跟迟薰说的最后一句话。
八点整,教室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团内的七个人终于齐了,舞蹈部分完全可以按照最终呈现的效果来排练了, 歌也加入了和声部分。
“老样子,咱们还是开始先看动线视频,你们应该看一遍就会了, 跳完我再来扣细节。”庄筱说着,将队伍指挥成了两排。
“第一排从左往右泽费尔、谢肆声、斯恒。”
“第二排从左往右迟浔、宋颐初、林昼一、宋杳安。”
迟薰被安排在了泽费尔的右后方。
对方犹如一堵人形立墙,完全帮她遮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但同样也会挡住斜侧的镜头,这意味着她也要学会自己抓镜头。
短短两周, 除了舞蹈尚有基础外,她要学习的太多太多了。
迟薰不敢放松一点。
好在她走位的并不复杂, 大多数时间在角落买了房, 轮c时到她也只有三四秒来做个定点动作, 其余的时间都在等待。
一边等,迟薰一边对着镜子练习,顺便偷瞄旁边的宋颐初来偷师。
她以为她瞄得挺谨慎了。
直到头顶飘来温和的提醒。
“动作做得太满了, 其实完全可以根据歌词的意思收放,像这样……”
他又开始耐心的做示范。
耐心到, 迟薰有种回到第一次跟着迟浔学下厨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事无巨细的教她怎么洗菜切菜下锅, 不过这项课程最终以她害怕被油溅到而终止。
迟薰跟着镜子里的宋颐初比划着相同的动作,再次抬头,却跟另一道盯了他们很久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 谢肆声立刻撇回目光。
第二次对视是在走位的时候。
第一排和第二排交错穿梭,相隔了两个人,谢肆声却突然偏过头来看她,等她感觉到时,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飞快扭回头。
大概是长得高,又在c位呆得最久,迟薰发现他这会儿脸和脖子都被太阳晒红了。
第三次对视是上午的课程都结束后。
迟薰抱着水杯和负重沙袋走在队伍最后方,宋杳安放慢步伐跟她并排道:“你宿舍有消肿的药膏吗?”
“有,你要用吗?”
“正好药膏用完忘让许由去买了,昨天房间就不知道飞进来什么虫,把我身上咬了。”宋杳安摸着脖子叹气,压低声,“早上起来感觉好痒。”
迟薰看了眼他的脖颈,确实多了半圈红肿,像是被什么爬虫叮咬的痕迹。
“我那管昨晚刚开封,午休结束后你找我来拿就好。”
“……咳咳。”
头顶突然响起一阵轻咳。
谢肆声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另一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正要开口,宋杳安已经先道:“对了,刚才编曲老师是不是让你结束后和我一起去一趟录音室?”
他这话是对着谢肆声说的。
对方脸上变了又变,最后才咬牙走了。
以至于迟薰走回三楼时,都没想明白谢肆声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很快发现房门口多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放了大概有七八套夏装,最上方还夹着一张卡片。
【以后出门露面就穿这些。——庄渠。】
迟薰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看到折页第二页还写了句。
【购买费用从你的本月工资预支。】
迟薰对钱相当敏感,立刻蹲在门口掏光脑联络庄渠。
【衣服可以退掉吗?我想自己去买。】
大概等了三五分钟。
【庄渠:吊牌都摘了,退不了。】
【那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可以送回公司吗?】
【庄渠:没得选,衣服是造型师根据你人设定位挑的。】
硬的不行,迟薰只好采取怀柔战术。
【庄哥,我的工资不是我一个人花,我还要寄回家里养妹妹呢,要是扣多了她的生活费就更少了t-t】
【庄渠:……】
【庄渠:按衣服价格打七折再扣。】
【所以是多少?】
【庄渠:3500。】
那也不便宜了,迟薰心想。
可对方却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今天为了你的事情,公司公关的费用比三千多得多。】
迟薰这才想起来,上午没进到的网页,重新点进去一看,isaro最新那条关于公式照花絮的视频评论早已破五十万。
质问她站c的热评内赞都已经有三十多万了。
迟薰快速翻看着那些评论,大都是“迟浔”两个字以及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辱骂,她那晚被偷拍的图也被贴在了各个isaro话题下方。
她的个人账号也多了几万条私信,点开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提醒。
原来丝莉帕说的出气,是在帮她?
迟薰定在门口,白净脸蛋被屏幕光线映的忽明忽灭,向来有神的双眸里划过一丝迷茫。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
可怎样才是对的选择呢?
【谢谢。】
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彼时庄渠刚撕掉手里印有一串零的长长小票,瞥了眼那行字。
【少上网,多训练。】
【好的。】
迟薰抿了抿唇,拖着袋子拉回房间。
她拖到一半才发现,袋子后面还有一个粉色小袋子,便一并拿回,一一在床上摊开。
款式不同的套装和短袖裤子各有四套,还有一个袋子装着相应的配饰和搭配好的效果图。
她倒出最后一个袋子的东西,发现里面是两条短裤。
一条杏色、一条粉色,和她丢失的款式有点像。
迟薰想起之前是跟许由提过丢衣服的事,便没多想,将所有的都挂进衣柜里,忙完这些,她捏紧手里的信封,坐回床边。
【请问,我可以给你送票吗?】
【丝莉帕女王:这个抢票软件怎么这么难用!还要输入我的个人信息?!它凭什么?】
两个人的消息同时发出。
又同时沉默了几秒。
【xun:……是在抢我的票吗】
【丝莉帕女王:你要给我送票!对不对!】
【xun:嗯,我可以寄给你也可以当面送给你,如果你有空的话。】
【丝莉帕女王:当然有空,我的时间只有我自己能支配,你说个时间吧。】
迟薰想了想,跟她约在了下周。
下周公司录制的行程变多,中午她也可以抽出空来。
发觉营养液可以长高后,迟薰就养成了按时进餐的好习惯,十二点一到,她准时出现在餐厅,准备拿两支营养液上楼。
但以往冷清的一楼,今天却很热闹。
大抵是玩伴都到齐了,泽费尔和宋颐初在客厅玩桌上足球机,很少参与集体活动的斯恒也在其中,林昼一也站在一旁认真观赛。
迟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便当盒和一罐酸奶,上面都贴着[迟浔]两个字。
盒子里面装着轻食,一些菜叶子、半个鸡蛋还有鸡腿肉和芦笋。
跟许由确认是买给她的后,迟薰这才打开了盖子。
“咱们的出道首演今天就要开票了吧?你们有座位图吗?”泽费尔长指扭动着旋柄,在对局中分神问道。
“没有,毕竟奥汀维拉大剧院还是第一次以售票制对外开放,之前都是私人预约吧。”宋颐初手指翻动,“总不就是ao两个分区,中间隔有信息素屏蔽装置……对了,你票给阿姨叔叔了吗?”
“他们来不了,我外婆外公会来。”泽费尔朝斯恒扬下巴,“约上他家二老。”
“昼一呢?”
“唔,爸妈都来。”
在一旁悄悄旁听的迟薰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下来,她一抬头,见对话中的四个少年都望向了她。
“……”
“你那位双胞胎妹妹是不是会过来?”泽费尔漫不经意问道。
“她有事,来不了了。”
迟薰低头叉了个西蓝花送进嘴里。
“爸妈来……也很好,可以拍视频发给她。”林昼一小声道。
迟薰看了一圈他们的眼睛,她本来不想说太多,可这样的话题,以后应该会经常聊到。想了想,她坦然道:“我们五岁前就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就只有我和妹妹。”
客厅有一瞬死寂。
负一楼通往客厅的楼梯转角,正要迈上台阶的二人也停下脚步。
迟薰没发觉他们的异样,她饿了很久,连碗底最后一颗玉米也没放过,吃了个精光才放下叉子。
直到斯恒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那没人来参加你的首演?”
“有啊,我邀请了一个新朋友。”
迟薰对上林昼一关心的目光,笑了下,“你也认识,丝莉帕。”
“丝莉帕是谁?”楼道里的谢肆声嘀咕起来。
宋杳安:“听着是个女生的名字呢。”
“……女的?”
几个人心思各异,有些想着迟薰口中关于父母的事,还有些好奇起她说的这位新朋友是谁。只有泽费尔看到迟浔揉了揉肚子,放下便当盒,又撕开了手边的酸奶。
明明刚吃过一碗轻食,他还是喝得狼吞虎咽,又仔细舔掉了盖子上的酸奶。
男孩抬起头时,鼻尖果然沾了一点奶渍。
他飞快抽了一张纸擦干净鼻尖,抱着便当盒准备去洗碗。
看到这当年如出一辙的举止,泽费尔微阖上眼陷入了回忆。
五岁。
当时那个小女孩也像是才四五岁,衣服脏得厉害,头发也乱糟糟地缠成一团,他当时只当她是贪玩或是跟人打架弄成这样的,毕竟她性子确实很要强。
现在想想,或许脏是因为连衣服都是她捡的,也根本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没有抚养人,才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给自己梳头发呢。
迟浔啊迟浔。
你最好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