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俞低头应“是”, 顺手将干净的巾帕递给卫观澜。
“以及,没有我的吩咐,一切不得轻举妄动, ”衣衫整理的一丝不苟后, 卫观澜又同方俞吩咐, “还有, 郗维那边务必盯紧, 以防郗家趁此机会,浑水摸鱼。”
若今夜萧韫发生任何意外,大梁宗室中, 血脉最相近、可以继承皇位的便是萧韫同父异母的兄长,郗太后的儿子九江王, 届时朝中必是一场大乱。
北燕素来对黄河以南之地虎视眈眈,若他与郗家内斗,北燕必然趁此机会扰乱边境,狼烟四起, 若他为顾全大局不干涉此事,待九江王登基, 朝堂内外便都是郗家说了算。
无论如何,都是一场死局。
是以, 他必须将这场动乱扼杀于萌芽之中。
一边同方俞吩咐, 卫观澜一边掀开帘帐,手指却滞在帐子上一瞬, 视线随之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场上。
明容怀中抱着萧韫捉来的那只兔子,眉眼弯弯,几乎爱不释手,又是轻抚兔子背部的细软绒毛, 又是轻捏兔子耷拉着耳朵。
萧韫站在明容身侧,目光只在明容的眼睛里。
卫观澜听力很好,宣武场上的秋风送来明容与萧韫的笑谈声。
“陛下说,它会不会喜欢吃胡萝卜?”
“容娘喂它试试看?”
真是好无聊、好幼稚的问题。
明容怀中抱着兔子,新鲜稀罕了许久,直至晚风拂面,方抬头望一眼萧韫,“陛下还是快些回去换身干的衣裳,不然出了汗再吹风,惹了风寒不好了。”
“哪有那么虚弱?”萧韫笑道,“不过既然是容娘的话,我当然是会听的。”
卫观澜稍稍敛眉,仿佛方才被蚊虫叮咬过的地方再次传来刺痒难耐之感。
方俞跟在卫观澜身后,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只见卫观澜在帘帐门口停了步子,一时疑惑,“郎主,可还有何事要吩咐?”
卫观澜收回视线,抬步头也不转地朝营后走去,“无事。”
方俞见他面上神情古怪,但也猜不出是为何,便以为他是在忧心宣武场周遭防守。
明容这厢劝萧韫回去换衣裳后,又将兔子抱给青芜,让她带着兔子下去找点胡萝卜或者青菜。
一转身,却撞见个不速之客。
萧韫不在身边,李烬也不对明容行礼,语调懒散,“好巧,卫皇后。”
因萧韫信重李烬,明容即使在之前与李烬有过过节,此时也不欲提往事,只点点头,客套称呼对方一声“李统领”,转身就要离开。
李烬却朝前一步,“皇后何故对臣如此冷漠,你我之间,不是还有些过往么?”
明容步子停留在原处,冷声问李烬,“你若想借那件事要挟我,那你想多了。”
李烬将佩剑抱进怀中,“皇后这话可真是说笑,臣怎敢要挟您?不过是叙叙旧,毕竟,您刺进臣胸膛中的那一簪子,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呢。”
一提起此事,明容便想起自己当时以为失手杀了人,又从未经历过此事,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神不守舍,惶惶不可终日,到头来,一切竟然只是被李烬当作了假死脱身的挡箭牌,便对眼前之人万分憎恶。
“那件事,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与我无关。”明容转过头去,碍于情面,她不好直接离去,只如此离去。
“哦?”李烬挑眉反问,“可当时若不是皇后身边的侍婢,先惊动了人过来,事情也不会到那般难堪的场面,若非你那位长兄及时赶到,只怕卫皇后当时就要和臣一道府衙见了呢,你说,怎么能和你无关呢?”
明容自觉没有任何和李烬这种人解释的必要,与他拉开距离,踅身,“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卑劣无耻?为了自己苟活,将祸水引到无辜之人身上?”
听到“卑劣无耻”四个字,李烬不怒反笑,绕着明容走了半圈,“没想到素来在陛下面前温顺体贴的卫皇后,还有这样牙尖嘴利的一面。”
明容对于他挑衅的眼神深觉冒犯,“你既然知晓我是皇后,就不该如此不敬。”
“嗯,皇后,”李烬勾唇,“臣当时身受重伤,能让皇后包扎伤口,这么看来,还真是臣的福气。”
明容心中虽气愤,但也知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流露出半分羞愤,才是正中李烬这种小人的下怀,遂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既当时可以不让你的奸计得逞,如今同样可以治你的犯上之罪。”
说罢,她没有分给李烬半点眼神,转头进了与萧韫的寝帐。
李烬凝视明容背影许久,末了,将怀中佩剑在空中一掂,顺手挽了个剑花。
当时上元夜时,他便觉得此女与寻常闺阁女娘不同,寻常女子在赏乐时,碰上这种事,早都吓破了胆,尖叫着哭了起来,偏偏她还能淡定吩咐她身边的婢女去给他买药,在被他挟持时,竟然还有胆量提出为他包扎伤口。
虽然这些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后来卫观澜来将人带走,他方知晓,那是卫家女娘。
明容虽则被卫观澜带走了,但他金蝉脱壳的计划却因此被毁,经受了好一番牢狱折磨,方故技重施,得以逃脱,换回自己的真实身份与名姓。
本想找机会再“报答”这位卫娘子,不想对方竟摇身一变,成了当朝皇后,在宫中时,数次与他擦肩而过,却也当作不认识的样子,如今在宣武场上有所交集,却也完全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与他平日所见简直判若两人。
还骂他“卑劣无耻”,真是,有点意思。
卫观澜安排好一切布防,再次回到宣武场营帐处时,猎场中间已经燃起团团篝火。
是今日游猎得来的猎物,被从宫中带来的厨子处理好后,再呈到诸人案前,于篝火上炙烤。
卫观澜因是国朝重臣,位置离帝后也分外相近。
底下人知晓卫观澜素来对于庖厨之事向来没有任何兴趣,是以呈到他跟前的生肉,也并不劳烦他自己动手,而是炙烤后,再呈到他面前的漆盘中。
卫观澜对此早已习惯,端坐案前,视线在周遭扫视一圈,确认该在场中的人无人有异动,又听方俞在他身边禀报。
“暂时一切没有异常,郗公那边也像是毫不知情,郗家应当不至于主动谋划此事。”
卫观澜轻轻摇头,“不一定,任何时候不可掉以轻心。”
他目光偏转,正见明容与萧韫挨着坐在一起。
萧韫从篝火上取下一串烤鱼,又用一边的工具,将鱼骨都剃干净,方将软嫩的鱼肉悉数拨到明容面前的漆盘中,“小心一些,或许还有一些小刺。”
明容扬唇同萧韫轻笑,没有先动漆盘中的鱼肉,而是自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替萧韫擦去手上的油污。
卫观澜淡淡将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松了松曲领中衣的领口,又让方俞重新汇报一遍方才说的话。
方俞一边说,一边见卫观澜将袖子挽起边,随手从一盘料理好的生肉中取出一串羊肉,搭在一边的篝火上翻烤。
火苗偶尔接触到羊肉串的表面,冒出嗞嗞的声音,卫观澜从容将肉串翻个面,撒上一些佐料,动作优雅,神情认真,不像是在烤肉,倒像是在侍弄花草。
方俞意外于卫观澜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不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么?对于烹饪这样的事从不放在心上,只怕在昏暗火光下连这些生肉的品类都分不清楚,竟挑了一串品相最好的羊肉。
“郎主这是?”方俞没忍住发问。
卫观澜面不改色,“一时无聊。”
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讲。
少顷,这串羊肉被炙烤至焦黄,一看便知外焦里嫩,被单独放在一只托盘中。
做完这些,卫观澜将手指擦干净,却敛衣起身。
方俞立时跟上,为那串炙烤好却没被动过的羊肉串感到可惜,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卫观澜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我顾不上用,拿到皇后跟前去罢。”
方俞给侍奉卫观澜的仆役递了个眼神,仆役自然明白卫观澜的意思,当即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端起托盘,朝明容的方向而去。
明容对于突然呈上来的一串炙烤好的肉串感到疑惑,问了句:“这是?”
“是令君所炙。”仆役低头回答。
明容闻到味道,微微蹙眉,“这是羊肉?”
“是。”
明容朝卫观澜的位置望去,没见到人,又收回视线,“放这里吧。”
想来是顾不上用,便送到她这里了。
明容看了眼那串炙烤好的羊肉,却没有动。
她讨厌羊肉,且一口不碰的事情,她是同卫观澜提过的。
是年初在卫家老主君的七十寿宴上,卫家特意杀了牛羊为老主君庆贺,其中羊肉除了做成了主菜,还被做成了羊汤。
那时,她看到那碗羊汤便让人撤了下去,但仍旧克制不住胃里涌上来的恶心,匆匆离席,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因为并未动一口,她腹中空空,倒是一番过后,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偶然遇见了出来办事的卫观澜。
卫观澜当时不满于她擅自离席,责问她,“今日宾客甚多,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是存心要人看笑话么?”
那时她对卫观澜尚且仰慕又惧怕,在他面前一句假话和推脱之词都不敢有,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声音,同他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卫观澜当时反应淡漠,也不解她为何会对羊肉的反应这般大。
明容怯声将一切缘由都同他讲了——是她幼时,偶然有一次听见家中其她姐妹提到私府新来的厨子最擅长烹饪羊肉,馋的她当时口水直流,她当时不懂事,也扯着阿娘的袖子,说自己也想尝一尝羊肉的味道,阿娘愣了下,没有同她强调她们之间的任何窘迫,只是摸摸她的头顶说自己知道了。
不久后她过生辰,阿娘当真称了三两羊肉回来,阿娘笑得慈爱,什么都没有多说,直至后来,明容才知晓,那一年正好是灾年,连粟米的物价都一度被哄抬,更何况是羊肉这样的罕贵之物?是阿娘拿出了自己原本预备买药看病的钱,满足了她这一桩“心愿”,阿娘的病也就一拖再拖,捱到那一年年底,不幸撒手人寰。
是故自那之后,明容一看到和羊肉、羊汤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会想起自己当年的任性不懂事,想起阿娘的病,想起若不是自己同阿娘提那一句,或许阿娘会顺利看好病,就不会那么早离世。
卫观澜当时虽听她说完了一切,但神色平淡,并无特别大的反应,只同她说让她早些回到席间去。
现在想来,当时的长兄或许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或许是听到了,但忘记了,才会随手送到她跟前来。
是她当时太过于相信他,才将这些不欲与任何人吐露的往事悉数告诉他。
也是卫观澜这样冷漠的人,怎么会懂她这么多年的内疚与自责,怎么会记得这些对他而言,或许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想到阿娘,明容蓦然红了眼眶。
萧韫见明容盯着那串卫观澜命人送过来的羊肉出神,隔着衣袖,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容娘?”
明容别开眼睛,闷声回答:“没什么。”
萧韫见她不碰那串羊肉,又问:“是不喜欢?”
吃一堑长一智,明容只是点点头,没有将那些事情再同萧韫提半个字。
“不喜欢便搁在一边,不必勉强。”萧韫只当她是不喜欢羊肉的味道,并未多问。
卫观澜安排好一切事情,再回来时,猎场上的人几乎已经全部散尽,只剩下一些内侍在收拾残羹冷炙。
他朝明容坐过的位置投去一眼,一眼就望见了自己命人呈上去的那盘羊肉,看起来连一下都没碰。
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心头一阵闷胀。
夜幕落下,几乎看不见月亮,只有一天弥散的星子,风带来火把燃动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歇下,卫观澜却并不在自己营帐之中,而是在猎场外围,握着马背上的缰绳,神色泰然。
若一切都是他多虑最好,若真如他料想的那般,他也做好了所有应对的准备。
那日拿到双喜的所有经历后,卫观澜起了疑心,又让人密切盯着双喜,果然在几日后,他出宫去给余杭老家寄钱时,拐去了某处茶楼,在其中待了不足一刻,又匆匆出来,动作鬼鬼祟祟,甚是可疑。
过了一个多时辰,又见禁军副统领从里面出来,收买过茶楼跑堂后,得知两人的确见了面。
但卫观澜从来只做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是以当时在得到线报后,并未拆穿两人,任由其行动。
当时离秋狝还有不到十天,在这样的时候,两人私下相见,所图为何,目的太过明显。
是以此次秋狝之前,他早已调了卫氏部曲一千,伏在猎场外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刺客!护驾!”
“护驾!来人!”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从里面传来。
卫观澜蹙眉,不自觉地挽紧了缰绳,却又按下辔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掌心中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卫观澜闭眼,按捺住心神。
营帐内亮起了火光,追逃声、打杀声四起。
估量好时机,卫观澜偏头同方俞吩咐,“动手。记住,务必护好皇后。”
“属下明白。”
明容素来睡得浅,在第一声惊叫传来时,便醒了大半,拥着被子起身后,萧韫也跟着坐了起来。
萧韫握着明容的手,从一边找来氅衣披在她肩上,“不要怕容娘。”说着提起一把剑,握在手中。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大,李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臣护送您与皇后娘娘撤退。”
萧韫迅速判断形势,拉着明容掀开帘帐。
李烬朝萧韫抱拳请罪,“是臣之故,没有排查到位,才致使刺客惊扰圣驾。”
萧韫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将皇后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李烬瞥了眼明容,“是。”
明容不擅骑术,也不会骑马,萧韫才将她扶上马,却见她身后有个禁军衣着的刺客挥剑朝他刺来,萧韫立时拔剑挡回去。
“锵”的一声,两把剑交错,擦出明亮火花。
原先潜藏着的禁军也齐刷刷拔剑。
李烬优先护着萧韫。
明容胯|下的马也被惊动,她稳住神,尝试去制服那匹马,却对躁动不安的马没有任何办法。
马匹乱踏几步,又有只针对萧韫的刺客,将她与萧韫隔了开来。
明容几乎六神无主,有人替她拽住了马脖上的缰绳,一边让她夹紧马腹,一边牵引着她的马朝一边去。
“娘娘勿慌,末将是卫令君派来保护娘娘的。”
明容这才稍稍定神。
虽然她清楚,她此时回去才是给萧韫添麻烦,但还是不住回头望向萧韫的方向。
不过多久,那人将她带到了卫观澜跟前。
卫观澜翻身下马,将她从马上拎下来,冷声吩咐,“你就待在此处不要乱动,我的人会护好你,里面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
明容尚且在惊魂未定之中,“那陛下呢?”
卫观澜扫了她一眼,“陛下自然有禁军统领李烬护着。”
明容仰头,“李烬身边有叛徒,我来的时候看见了。”
卫观澜神色淡淡,“我知道。”
明容担心萧韫,脱口而出,“长兄知道还在此处按兵不动么?里面的是陛下!”
卫观澜终于肯施以她正眼,“该如何做我自有分寸,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若是当真按兵不动,便不会先将她带出来。
明容鬓发散乱,环视了一圈周遭的士兵,很明显是世家部曲,而不是朝中禁军。
火光漫天,刀刃齐备,蓄势待发,明显不是被匆忙调来,而是早有准备。
她不知长兄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掺和了多少。
明容怀着对萧韫的担忧,朝卫观澜靠近一步,“分寸?长兄带着你的部曲在此处静观其变,将陛下陷于水火之中,这就是你口中的分寸?”
卫观澜听她张口闭口“陛下”,眉心压得更低。
女娘身上的大氅歪歪斜斜披在肩头,显然是匆忙穿上,碎发贴在额前,发簪斜斜簪着,下一瞬就要掉下来的样子,脸上还沾着不知从何处蹭来的污泥,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卫观澜抬了抬手指,本想替她扶身上的大氅,又深觉于礼不合,只收回视线,提醒她:“衣裳歪了。”
“你到底管不管陛下的安危?”明容根本不在乎这些,也就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仰头质问。
卫观澜转头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是质问吗?
他这个素来在他面前温驯的妹妹,此刻竟然如此质问他。
视线一低,卫观澜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呼吸一滞,最终收敛眼神,道:“我会管。”
两人正在争执不下时,有人前来通报,“郎主,陛下那边已顺利脱险,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中。”
明容松了口气,转头就要原路返回。
卫观澜余光瞥见她的身影,一把将她拉回来,“你要做什么?”
明容盯着他死死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松手,既然陛下已经脱险,我便没有不回到他身边的道理。”
卫观澜不曾松手,“现在回去,你不要命了?”
萧韫虽则已经在他的安排下脱险,但猎场里面定然是一片水深火热,他是要瓮中捉鳖,不放任何可疑之人离开。
但他并不打算同明容解释这些。
此事原本就是他设的一场局,明容如今与从前已经大不一样,追问起来,各种利弊权衡,一时都无法同她解释清楚。
倒不如将人暂且放在他身边看好。
明容望向卫观澜的侧脸,数次挣扎后,都以无果告终。
“乖乖待在此处,我会保你无事。”卫观澜稍稍松了力道,但还是明容无法挣脱的程度。
明容不信他这话,“你凭什么拦着我?”
面对长兄此刻仿佛泰山崩于前都安之若素的神情,明容满脑子都是方才从萧韫身边离开前,萧韫挥剑挡回去的那一剑,以及他同李烬吩咐“护好皇后”。
卫观澜以沉默应对。
明容语气急切,“他是我的夫婿,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找他?”
卫观澜终于缓缓回过头来,睨着明容。
她眼眶微红,眼神中尽是倔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