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陈功的右眼珠被那只金眸异种生生抠了出来。
陈功猝不及防。
本来无比期待的眼神,化为惊惧与愤怒。
他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
金眸异种对他的痛苦与愤怒熟视无睹。
它把玩着那只弹软韧性的新鲜眼珠,和之前冷漠疏离的状态截然不同, 身上充盈着一股强烈的、躁动的不满。
血液顺着它手上的金色链条滴滴答答落下。
它垂眼和那枚眼珠对视,眼下的肌肉抽搐似的跳动了一下。
“呵呵……”
它冷笑一声。下一瞬,它的手猝然攥起,竟把那只眼珠生生捏爆了。
“你个畜——啊啊啊啊啊!”
陈功身上冷汗直冒,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眼球爆浆,为数不多的理智全无,异能顿时失控, 数把利刃飞旋着直向那金眸异种飞去。
可那金眸异种不闪不避, 任由利刃刺入它的身躯。
然而,那些利刃分明切开了它的肌肤,却诡异地没有造成任何伤口。
反而是陈功, 他蜷缩起身体, 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制服是特殊材质的,看不出他受了什么伤,但仔细看去,他死死捂住的地方, 正是那只金眸异种先前受伤的地方。
陈功痛得直不起身,身体紧绷,颤抖着跪倒。
“昼已!”他佝偻着身体,死死握住那枚硬币,大叫起来, “救我!昼已救我!你答应我的!我要跟你走,我要……唔呃!”
那金眸异种一脚踹在陈功的嘴上。
力道很足,陈功直接被踢得上半身后仰,翻倒在地。
好熟悉的动作!
一切发生得太快,利雯及附近执法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陈功满嘴的血,记忆复苏了。
那个什么褚英老师就是这样变得无齿的!
连踢带踹,就冲着脸下脚。
利雯:“……”
她刚刚在清理异化种时有注意这些异种,它们各有性格,其中不乏上蹿下跳蛊惑的,坐在一旁指点江山的……但这只金眸异种,情绪非常稳定,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点热闹都不凑。
结果这位竟然是最癫的吗?
利雯蜷了蜷手,实在没把握在这么多只异种的包围中救下陈功、全身而退。
“闭嘴。”
金眸异种连踹了陈功两脚,最终踩在陈功脸上,蹲下/身。
“就靠奉上一枚廉价的眼珠……”
利雯离得比较近,结合它的唇语,她听到它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是它自己抠的吗?
抠完又嫌廉价吗。
不买别摸。
利雯甩了下脑袋,把莫名冒出的诡异想法从脑中晃了出去。她看向其他执法者,大家都已筋疲力尽,面露难色。好在远处,巫有似乎往这里来了。利雯心定了些,就又听到陈功痛苦的呻/吟。
陈功蜷缩在地上,金眸异种却不打算放过他。
“你应该,付出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金眸异种起身,碾着脚,力道越来越重。陈功的脸开始变形,他蹬踹双腿,一只手死死拽着它的脚,想从其中挣脱,但毫无作用。
“更多!更多!更多!”
脚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金眸异种干脆一脚接着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
“呃啊——”
陈功的脑袋被踢歪到一边,睁开被血泪糊住的眼睛,看向手中紧握着的硬币。
“昼已……昼已……”
他含糊不清地呼唤着:“救救我……昼已……”
“……”昼已似乎玩弄了陈功的情感。
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指望昼已说话算话,信守承诺吗?她或许只是想……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起手作防备态,向后连退数步。
只见那枚平平无奇的硬币,陡然间爆发出数股扭曲流转的光彩。
光的形状像风中的丝绸,撕裂空间,每一次扭转都迸发出新的色泽,靛青和锈红缠绕,金黄与明蓝交织,相互排斥又互相转换。
色彩交叠变幻的某一瞬间,利雯恍惚看到光线编织出一个锋利的标识。
那是星庭的标志。
可几乎像她的幻觉一般,那标识构成的瞬间,在某一个特殊的角度,显出一个圆滑而包容的形状。
……星耀的校徽?
利雯愣了一下。可这些形状像光斑,转瞬即逝,当她眯起眼想看清时,又不复存在了。
“砰!”
有人向着硬币射出子弹。
子弹飞驰,没入被不断蔓延开来的光彩覆盖的空间。恐怖的是,特制的子弹竟像橡皮泥做成的一般,被柔软地拉长,为诡异的一份子,任意揉搓,肆意修改。
在她的视线被这枚子弹捕获的瞬间,她竟同时看到了这枚子弹的各个面与内部结构,看到熔融状态的金属液滴,看到它们从岩石缝隙剥离的瞬间,看到一颗恒星的死亡,剧烈的爆炸将重元素推向宇宙之中,又看到一切回归星际介质,参与新一代恒星的诞生。
无所谓诞生与消亡的物质,在循环与变形中拥有永恒。
一颗子弹的过去与未来在利雯眼前展开,过载的信息使她头痛欲裂。
异能在她体内兴奋地跃动着,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被强烈吸引,拉扯着想要脱离自己的肉/体。她的心脏恐惧地狂跳着,疯狂尝试眨动眼睛,终于,她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眨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时,那枚子弹刚从变形空间的另一侧射出,一切不过几毫秒之间。
但身处其中的陈功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迸出狂喜,仰着头看向硬币的上方,那诡异光彩汇聚的地方,渴求地伸出了求救的手。
狂乱的金眸异种也抬起头来。
流溢的光泽如春风拂面般轻掠过它的脑袋,它的躁动与不爽被尽数抚平,甚至身体和灵魂都开始退行,额角探出羊角,如一只稚嫩的羊羔般,面对母亲乖顺地跪落在地,幸福又依恋地贴向缠绕上它身躯的奇异物质。
最后,它的身体也化为细碎的光点,融入扭曲的空间中。
“咻——”
仅一瞬间,爆开的所有光彩都收缩向一点。
陈功和所有原生异种都消失了,空荡荡一片,连一枚硬币都没留下。
“……”
“…………”
地下车库一片肃静。
直到车库门打开的声音从遥远的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包围了地下车库里的所有人。
“滋、滋滋……”
扩音设备响起:“所有人员,即刻放下武器!解除武装!”
“……”
地下车库仍然安静,谁都没动。
“重复,所有人员,即刻放下武器!解除武装!”
声音更急促强硬了些。
有陈功这个疯狂的叛徒在先,利雯能理解对他们的防备,但强硬的态度让她感到强烈不适。
她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僵持了两秒后,她看向远处的巫有。
*
巫有身上倒是没什么武装。
她把刀放到地上后,就往后退了一步,并配合地举起双手,示意配合。
在她举起手后,远处有执法者终于动了。
他们陆陆续续地放下武器,虽然没有举起双手,但也算勉为其难地配合了。
巫有扬了下眉。
支援有序进入地下车库核心区域,获得硬币的两个执法者被率先带走。陈功消失的区域,被拉起特殊的异能警戒线。其他执法者在简单的检测后,也被分批次带走。
而来到巫有面前的,又是熟悉的抑能膜。
“抱歉,巫有老师。”她面前的执法者歉意一笑,“您是非异能者,和异化种接触时间过长,这是必要的检测。”
“不用抱歉,我理解的。”巫有十分配合工作。
五分钟后,她被单独转移到一辆车内。研究人员早就准备好,开始忙前忙后地采样。
“叩叩。”
车窗玻璃被敲响。
主研究员离开,两分钟后,她折返:“巫有老师,我们先带血样去做快速检验,结果一会儿就出,接下来会有人带您去做正式检验。不用担心,我们刚刚的检测结果非常理想。”
巫有:“好的。”
研究人员收拾东西离开,换了一个穿着体面正装的人上车:“您好,巫有老师。”
他反手将车门关上,车辆缓缓启动。
“您好。请问您是?”
男人正坐在她的对面,面上堆着体面的假笑:“我是周梦鹤女士的私人助理,您叫我熊定就好。”
周梦鹤?
周家现在的话事人,周山晴的奶奶。
继迟礼之后,理事会又有人按耐不住,想要私联她了。巫有佯作冷淡疏离,语气克制:“周女士找我有什么事?”
熊定:“不是周女士找您,是周山晴奶奶邀请您。”
巫有没有回复。
熊定仍然保持微笑:“山晴小姐从小玩世不恭,但老太太一直知道她的潜力,希望她能成长起来,成为周家合格的接班人。而您的出现,证明了山晴小姐的能力。”
他一顿:“当然,如果不是您,山晴小姐可能永远不会醒悟。她受到您的影响,才成长起来。”
巫有仍然保持沉默。
熊定:“所以,作为山晴小姐的奶奶,她诚恳地邀请您一聚。”
巫有终于开口:“如果是邀请,那应该能拒绝。”
熊定微笑:“但您和异化种接触了很久,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昨天回家后本想睡半小时再写结果直接睡过去了(尴尬)今天连忙早点写完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