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衫推开车门出去, 寒风扑过来,她闭了闭眼。
鞋子踩在地面的刹那,身后车子倏地加速, 黑色车身擦着她开出去, 发动机轰鸣, 巨大的声浪震得她心里一抖。
她站在原地, 直到那一点尾灯也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沿着路边往前走。
冷风源源不断灌进她的领口, 她紧了紧衣服,小腿还是很冷。
他应该对她彻底失望了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却像压着重物,沉甸甸地喘不上来,边走着, 忍不住按了下心脏的位置。
那里疼得她抽气,又酸又麻,像无数毒蛇正在啃食,毒液一点点侵入她的心脏、脾胃,麻痹她的神经。
为什么。
梨衫觉得荒唐极了。
心脏不好的是粥粥, 又不是她。
她还以为这几年, 她的心脏早就被磨炼成钢铁一般, 百毒不侵。
五年前分手,也是钻心的疼,后来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工作,挤出租屋,被人刁难,被领导羞辱, 抱着发烧的粥粥在急诊室坐到天亮,已经疼过那么多次,她还以为身体早就麻木。
如果可以,她希望心脏能懂事地生出抗体。
不得已停下来,站在路灯旁,她咬着牙蹲下身,试图缓解痛苦。
也许是今晚的风太大了,吹走了她半年多积攒的温情。
太冷了。
一滴眼泪还是掉下来,落在红色的人行道方砖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梨衫用力闭了闭眼,挤出多余的眼泪,将心里的杂乱思绪排空。
她只给自己几分钟的时间调整情绪,而后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匆匆回到家。
那天之后,梨衫每天接送粥粥上学,和女儿相处时间多了一大截。
她背着小熊书包,里面装的全是零食,脑袋空空地去,带着一箩筐话回来。
“妈妈,以后都是你接送我上学吗?”粥粥抱着她的腰,晚上,母女俩在一个被窝里讲故事。
“是呀。”梨衫摸摸她的头发。
“那太好了。”粥粥开心地说,“以后我就能天天见到妈妈了。”
听到这话,梨衫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算不上称职的妈妈,先前工作太忙,她把粥粥放在医院,加班晚了她就自己回出租屋,有时晚上很晚才到病房,粥粥已经睡了,早上她走的时候粥粥还没醒,最长的时候,一周都见不到女儿一次。
“妈妈,我要听小熊一家的故事。”粥粥拉了下她的睡衣,把梨衫拽回神。
“嗯,好,妈妈给你讲。”
梨衫轻声读着绘本,一边读,看着女儿津津有味的小表情,心里也变得暖洋洋。
看来,她放弃项目的决定是对的。
*
裴聿南在总裁办公室。
身为老板的心腹,原舫最近敏锐察觉到,老板情绪越来越差,每次开会,一群四五十岁的经理高管们都惶惶不安。
原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的策划,不幸被他揪住,骂了个狗血淋头,当面痛批说经理的策划水平和实习生没什么两样,不愿意干趁早离职滚蛋,公司招两个实习生都能顶替他。
底下一群人被吓得汗涔涔,工作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原舫推测,最近老板情绪阴晴不定,应该是失恋了。
他暗自拿了主意,把平板的时间表给他看,圈出重点,“老板,下周三要去光域开会,您要不要提前和乔总监打个招呼?虽说她现在不是主负责人,但我觉得可以让她出面介绍一下那位颜总监,您觉得呢?”
办公室内的氛围骤然冷下来。
裴聿南抬眸:“你最近很闲?”
原舫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他诚实地摇摇头。
他每天早上需要整理老板出行日程,预定会议室,视察各个分部的报表,有棘手的问题上报给老板,一点也不闲。
裴聿南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如果觉得工作不饱和就自己去申请加班,看看公司里有没有能用得上你的地方。”
原舫立刻严肃道:“不好意思老板,我工作很饱和。”
原以为这通火会波及到他头上,但裴聿南淡淡说了句:“之后关于光域的一切事务,交给刚提上来的那个经理。”
原舫愣了下:“您开会也不去了?”
“不去。”裴聿南放下钢笔,“以后凡是涉及乔梨衫的事,不用再告诉我。”
原舫心说,看来是吵架了。
裴聿南又看他一眼,沉声道:“不论公事还是私事,她就是明天结婚,也不用通知我。”
原舫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看来不光是吵架,应该是彻底没戏了。
“行了,出去吧。”裴聿南摆手。
下午和宋斯程约好了谈项目。
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式餐厅,双方都带了助理,正式沟通合同条款,顺利的话,裴聿南希望尽快把份额划分定下来。
宋斯程有备而来,先是讲了五六分钟的套话,前景如何光明,投资如何利益最大化云云。
按照他的意思,项目是skye提出的,作为东家占股50%,裴聿南拿30%,另外还有两位只负责出钱不管事的暴发户分别拿15%。
剩下的开发方向、后期宣传投入以及市场推广方案,都已经在合同里列得清清楚楚,和上一次递给裴聿南看的那份没有太大区别。
裴聿南一言不发听着。
直到讲得口干舌燥,看他点了头,宋斯程以为到此结束,双方签字大吉,他正打算让助理端酒来庆祝。
裴聿南说了句:“等等。”
“有一点我要和宋总重新讨论。”他漆黑的眸子看向宋斯程,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这个项目,我要控股。”
宋斯程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裴总,如果您觉得不满意,我可以让出5个点,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裴聿南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断然道:“不行。”
他啧了一声,“其实我有点不理解,宋总做这项目图什么?这么大方愿意把股份分出来,钱拿得少,担风险多,怎么想也不划算。”
宋斯程怔了下,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扬起礼貌的微笑,“我理解裴总想控股的想法,但是,这项目毕竟是我们skye独家开发,让我平白无故让出这块蛋糕,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没关系,今天谈不成我们可以下次继续。”裴聿南大方道,“对了,你刚刚说独家开发,刚好,我有足够的钱能把整个skye的研发团队买下来,到时候换个负责人就行了,你觉得呢?”
宋斯程和助理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谈判,怕是凶多吉少。
原舫在旁边默默记录。
没有感情羁绊之后,裴聿南又恢复成那副杀伐果断的冷面模样,不迟疑,不手软,原舫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时不时会无比庆幸。
如果他的对家是裴聿南这种人,他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头抢地,立刻收拾东西辞职,然后注销公司。
这段时间,裴聿南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别墅。
他独居,已经很久不和父母往来,原舫知道,他这几年和家里关系并不好,偶尔家里打电话催得没辙,才会匆匆回去一趟,吃过饭就走。
他没什么私人生活,之前和光域有业务来往时,还会有那么几天笑脸,那是原舫上报垃圾项目的好时机。
最近形势严峻,原舫的工作越来越难。
一晃,日历上的节气走了好几个,京市入冬。
天气越来越冷,梨衫很久没在这里过冬,干燥的空气和大风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忍不住每天把粥粥打扮地像个毛线球。
穿了厚厚臃肿的棉衣,粥粥的两条小胳膊合不拢,像张开翅膀的笨拙小鸟。
“妈妈,我有点热。”她忍不住说道。
梨衫给她穿好最后一层外套,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笑着说:“马上就好了啊,现在在家里当然觉得热,如果不穿得厚厚的,等会儿出门,小心被大风吹走。”
早上,她先把粥粥送去幼儿园,然后再去上班,下午粥粥会在幼儿园吃饭,六点左右她就准时来接她。
对于一向工作卖力的乔总监忽然变得佛系这一点,办公室的同事个个目瞪口呆,只有颜嫣还是那样,和她吐槽八卦,动不动还要骂她两句,嫌她傻,项目进展顺利,等着拿钱的时候她退出,这么大一摊子全落在颜嫣头上,真不地道。
梨衫愧疚地包揽了她一个月的咖啡。
今天出门前,她算了一笔账。
粥粥住院,每天吃的是进口药,不能纳入医保报销,这部分开支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顾霖之说,瑞士的那个项目已经开始招募患儿,鼓励她报名试试,医院需要做初步筛查,虽说报了也不一定能选上,但总归是有希望。
梨衫坐在家里的餐桌上,一笔笔计算着,细致地写下几个数字。
去做手术的话,她需要全身心陪着粥粥,意味着会很长一段时间将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她需要提前把这部分钱留出来。
长远打算,手术后也需要复查、吃药,以后粥粥还要读书,各种开支,一笔笔钱累加,已经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先前,粥粥进了几次icu,那时候她工作不久,工资不高,在冰市又没有朋友,最后无奈找黑心中介借了贷款。
这些窟窿,她用了裴聿南给的钱,全部填上了。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她和粥粥两个人平静美好,以后有大把赚钱的机会,不急于一时。
也许是冬天让人心生懒惰,梨衫的心境也变得淡然。
“粥粥,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去医院了。”她扭头看看正在往书包里装零食的小孩。
在幼儿园玩上瘾了,她现在但凡出门就要背着书包,梨衫哭笑不得,只能任由她收拾。
“好啦。”
粥粥抱着鼓鼓的书包出来,今天精神头不错,知道要去打针也没有心情低落。
前两次定期复查,结果显示她病情平稳,没有恶化的迹象,但同样的,也没有变好。
在路上,粥粥和妈妈聊在幼儿园新交的朋友,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
裴聿南今天接到了一个挺意外的电话,来自顾挺。
他刚回国,在某个医院开会,问有没有时间过去接他。
顾挺在波士顿读博,两人许久不见,裴聿南闲着没事,说了句:“地址发我。”
车子掉头,朝着医院驶去。
到了停车场,顾挺还没结束,裴聿南等了几分钟,逐渐不耐烦。
【还有多久?】
顾挺:【不清楚。】
裴聿南:【那你叫我过来干等?】
过了几分钟,那边才回复。
【不干等。】
又说:【停车场出去右拐有家粥店,他家的八宝粥不错,我没吃饭,帮我点一份。】
裴聿南无法理解他爱吃粥的习惯,但还是下了车。
粥店,也就是早餐店,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油条豆浆小笼包,看着就油腻,这些他绝对不会碰。
小店里面支了四五张桌子,打扫得干净,大概是因为开设在医院内部,里面也有股消毒水混着西药的味道。
裴聿南拉开门看了眼环境,这位挑剔且重度洁癖的总裁一皱眉,本想转身就走,身后却忽然来了个人。
准确来说,是小人儿。
也许是穿得太多,跟南极小企鹅一样,走路摇摇晃晃,哒哒哒走到他身边。
裴聿南站在门口,堵着门,她进不去,身高还不到他大腿,于是仰起脸看着他。
一大一小对视。
“又是你。”
裴聿南说了句,“不是出院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小孩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上次见面闹得很不愉快,但裴聿南认为,大人的矛盾不该把小孩牵扯进来,他不像给小姑娘留下一个怪脾气叔叔的印象。
粥粥是和妈妈一起来的,但妈妈和莉莉阿姨在和医生聊天,聊了很久都没有结束,于是她提出要自己去吃粥。
先前在医院住了小半年,她对里面所有的小餐馆都十分熟悉。
原本妈妈还有些犹豫,但莉莉阿姨帮她说了话,同意粥粥挑战一个人去吃饭。
临走前,妈妈告诉粥粥,吃完之后在店里等着,她会过去找她。
幼儿园的老师教过,对别人要有礼貌,她应该回答叔叔的问题。
但是莉莉阿姨也说过,让她不要和这位叔叔说话,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大人教什么她就做什么。
而且……他上次说了妈妈的坏话,她已经单方面决定不再理他了。
粥粥的小脑筋飞速旋转,几个念头在哐哐打架,最终,她选择了不说话,只仰起脸,乌黑的眸子盯着他,眨了眨眼。
裴聿南见她不说话,也没了兴致。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她那个暴脾气的妈教的,让小孩不要跟他说话,离他远点之类的。
一家子都不待见他,他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他无奈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让开一点,让她进去。
粥粥迈上门槛的时候,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伸出手抓了一下这位叔叔的衣服。
他稳稳当当地托了她一下。
“懂礼貌”还是战胜了“听话”,粥粥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裴聿南原本是要出去的,这时候粥店的老板娘看到两人,笑眯眯地走过来,“你是粥粥爸爸吧?”
裴聿南立刻否定:“不是。”
“可别蒙我了,你俩一看就是亲爸和亲闺女,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简直一模一样。”她看一眼裴聿南,又看一眼粥粥,笑着说:“她妈妈是个大美女,原来爸爸也长得这么帅,难怪生出来的小孩漂亮。”
“是吗?我看看。”裴聿南凑近,一动不动看向她。
此时,她嘴角沾着豆浆沫,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懵懵地看向裴聿南。
男人轻嗤一声,“一点也不像。”
他心说,老板拉生意的借口越来越俗套了,随便是个人就能叫美女了?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给孩子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带回去?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说:“先生,要不要给粥粥买箱牛奶,今天刚到的,日期很新鲜,给孩子补充一下营养?”
“不用了,我不是她爸爸。”裴聿南冷漠地说。
他不想和姓刘的沾上一点关系。
老板娘见状说了句抱歉,又问:“那您吃点什么?现在只有八宝粥、热豆浆,哦,还有豆腐脑。”
他环顾四周,“粥就行了。”
“好嘞,您稍等。”
他掏出手机,给顾挺发了条消息,告诉他直接来粥店。
店里都是长桌子,他坐在粥粥斜对面,离得不远不近。
没过多久,店里的门被推开,顾挺穿一件灰色长款大衣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角落里坐着的裴聿南,以及,他对面的小孩。
刚要坐下,看清粥粥侧脸的同时,他忽地来了句:“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裴聿南面无表情看着手机:“刚有的。”
顾挺淡淡笑了下,“谁家的小孩?”
“不知道。”他懒得多说。
“怎么有空回国了?”裴聿南问。
顾挺也要了一份粥,他忙着开会,到现在还没吃上午饭,“有个会议刚好在国内,顺便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看爸妈。”
他一边吃着,目光注意到旁边的粥粥。
“这小孩有个角度和你长得很像,你注意了没?”
裴聿南凉凉道:“吃你的吧,人家爸妈等会儿就来了,要不你去说说让我给她当后爹?”
顾挺笑笑没说什么。
多年行医养成的敏锐,他看了两眼粥粥,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说:“她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裴聿南手里的勺子顿了下,看向粥粥。
“嘴唇和面颊颜色都不太正常,像心脏病。”
裴聿南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确定?”
先前乔梨衫说,她是感染了肺炎。
顾挺又看了眼,小姑娘正埋在碗里兢兢业业地喝豆浆,没有注意到落在她脸上的两道目光。
“医生不能靠肉眼下结论,但她表现出来的一些特征,确实比较符合。”
“不是肺炎吗?”他问。
顾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可能,肺炎的脸色和心脏病差别很大,哪个医生给她下的诊断是肺炎?”
裴聿南没有说话。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像隔了一层迷雾,故意不让他靠近。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抱着画板坐在草坪上,一双眼睛乌黑透亮,脸蛋也是这样红扑扑的,他当时还觉得这孩子长得讨喜,皮肤白,小脸红润,笑起来像个年画娃娃。
后来几次碰见,她脸色一直如此,白里透红。
如果真的是心脏问题,那就能说得通了。难怪她住这么久的院,难怪刘莉那天暴跳如雷,骂他给小孩乱吃东西。
当时他只觉得她不可理喻,现在想来,生病的孩子本就脆弱,一包薯片,甚至一杯水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此时她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那肺炎是怎么回事?
裴聿南问:“看得出来具体什么病吗?”
顾挺摇了摇头:“我只是猜的,外表显露的特征和具体病症不是百分百划等号,一切以机器检查结果为准。”
他接着说:“心脏问题也分很多种,严重的可能需要长期治疗,每天吃药打针,也有轻一点的,和正常人没区别,定期检查就好。”
“至于她……小孩一旦出现心脏问题,那就不是小事。”
裴聿南面色复杂看了眼粥粥。
她很快喝完了一小碗豆浆,她牢牢记得妈妈的话,要在店里等着,不能出去。
于是她就像坐在幼儿园教室那样,小手乖乖背后,端正地坐着,盯着对面。
意识到裴聿南在看她,于是粥粥乖巧地回了个笑容。
像完成什么艰巨任务之后,讨要表扬和小红花的小孩。
那笑容看得裴聿南心里泛起苦涩。
也就三岁左右的小孩,如果真像顾挺说的有心脏问题,不知道她要遭多大的罪。
心里一沉,原先的不满和偏执忽地被涌上来的心疼取代,他又看了眼小姑娘,忍下想要摸摸她头发的冲动。
“怎么了,你想资助她?”顾挺看他对这孩子格外关注。
裴聿南说:“之前想过,她前段时间说出院了,我还以为康复了。”
至于资助,就算他想,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两个大男人吃饭,旁边坐了个可爱的小团子,还挺稀奇。顾挺问她:“小朋友,吃饱了吗?要不要喝粥?”
粥粥摇头。
裴聿南说了句:“你不是叫粥粥吗?怎么,不喜欢喝粥?”
粥粥还没回答,热情的老板娘替她说了句:“她不能喝八宝粥,这孩子花生过敏。”
裴聿南愣了下,“什么过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