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挑衅我。】
——日记一则
甜腻到, 让嗓子发哑。
爆炸般的可可醇香,让李裕安长久没有摄入糖分的大脑,轰然紊乱,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 而谭冰宜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那颗巧克力豆就像她充满了艳丽色彩的眼睛, 诡异的,华丽的, 吞服下去, 谭冰宜的眼睛在他的五脏六腑里观察,说, 找到了。
我在你的心里找到了我。
李裕安,你的心被我填满了啊。
“砰砰, 砰砰。”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他缓慢地抬手攥住它,舌尖的甜腻久久不能散去, 就像是恋爱的味道。那是一种可怕的错觉, 谭冰宜擅长给人这样的错觉, 她给你的感觉就像是, 再努力一点吧, 再使劲够一够, 就能得到我了,快点的呀,你还在犹豫什么, 把你的赌注全部压在牌桌上。
庄家通吃。
她有这么多爱情的散户,为了把他们的牌吃干净,不择手段。李裕安被迫推上了牌桌, 他是巧克力味的,谭冰宜赋予的味道,那曼妙的味道现在就在他齿间流连,他应该立刻吐掉的。
但,出于某种难宣于口的原因。
他默默地吞咽下去。
心脏跳的更快,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因为犯了错。不过,谁又会知道他是吞咽下去了,还是吐了出来?没有人发现,谭冰宜更不会发现。李裕安的秘密啊,就如同这颗巧克力豆,滑进他的喉间,紧接着,整条喉管无声地燃烧起来,像是被灼伤了,他满头大汗。她说,那就走着瞧吧,一直在挑衅,一直在宣战,李裕安不由得心想,如果真的和她碰上,试试呢?
他能左右一只恶魔的想法吗?他能摁着恶魔的头,让它做他想要的选择吗?李裕安一直以来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屡屡采用了避战心态,如果不那么做呢?会发生什么?
你何不尝试着扳倒一只恶魔?
机会就在眼前啊。
周之倾说,帮帮他。
要那样做吗?
于是,在酒局散掉的时候,他喊住了周之倾,与其说是他主动,不如说周之倾本来也需要他的答疑解惑。两人一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周之倾说:“萧呈今天找你喝酒,是想让你帮他?”
李裕安点了点头。
“那你……帮他了吗?”
“没有。”李裕安说,“我即便不帮你,也不会再去帮他,没有任何好处,他也不把我当人看。”
周之倾也无奈地笑了笑:“你终于想明白了,高中的时候,你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个带刀侍卫似的,其实那时候我就想说了,萧呈这个人啊,与其说是自私,不如说是完全小孩子心态,他眼里就只有一个目标,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就顾不得其他,他是永远没办法一心二用的。”
“不是一心二用的问题,”李裕安盯着前方的车水马龙,“他只是悟性太差了,无论我怎么帮,他都扶不上墙。我说这话不是忘本,我没忘记高中最落魄的时候,他帮我也是最多的,因为这个我才去还他的恩情,你说我是带刀侍卫,也无所谓,起码这样做了,我良心不会亏欠。”
周之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个好人,李裕安。”
李裕安非但不是,还怀揣着恶劣不堪的心思,但他现在脸皮已经够厚了,这就是他和三年前那个李裕安的差别。现在的李裕安会主动出击的,周之倾从他眼中看到了着魔的虹光,他用一种带着引诱的语气,“我帮你,当然可以,因为你不是萧呈那种傻子,你一扶就扶得上墙。”
周之倾意识到:“你需要什么条件?”
“朋友之间,不需要谈这个。”
一道车光闪过,李裕安苍白的脸被白昼覆盖,紧接着,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他那双总是困扰而忧愁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我只需要你一个承诺,我帮你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
周之倾要说:“我当然不会。”
“不仅仅是‘不会’,你要知道,谭冰宜是个异常敏锐的人,你做出不符合自己行为逻辑的事,她必然会起疑心,会推测是什么让你改变,所以我要你藏得更深,藏得像我这个人不存在。”
“……”周之倾听得有些不对劲,心想,倒也没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谁,但直觉告诉他,李裕安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个字,都敲在那条正确的路上。他的想法完全没错,因为周之倾现在已经知道谭冰宜不是那样单纯的存在了,但李裕安未免……也太……了解她了?是这样吗?
他多看了李裕安一眼。
“好的,我会注意。”
-
李裕安的爱情小课堂,开课了。
“首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的爱情导师李哥站在一块黑板面前,不上课的阶梯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洒在空旷的桌椅边,周之倾听得聚精会神,“你认为谭冰宜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
周之倾思索了片刻,却摇头,“我也不懂,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方向。”
李裕安点了点头,在“如何追到谭冰宜?”的题目下,写下了:1.对方的理想型是琢磨不透的。
“那么,第二个问题,如果让你去追她,你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周之倾说:“我应该……时时刻刻挂心着她吧,想把最好的一切给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李裕安问:“这个方法成功了吗?”
周之倾黯然失色,摇了摇头。
“所以,就得出了第二个结论,”李裕安捏着粉笔,写下:2.嘘寒问暖是错误的,别表达在意。
“第三个问题,”李裕安推了推眼镜,严谨地问,“在你和谭冰宜的相处中,谁是主动的一方?”
周之倾:“应该是她吧,主要是她约我做什么事,我都是同意的,但我约她,她不一定有空。”
李裕安点头,写下:
3.决定权掌握在对方手里。
“接下来,”他拿起粉笔擦,擦掉了“如何追到谭冰宜?”中的“追到”二字,改成了“吸引”——
如何成为吸引谭冰宜的人?
答案显而易见了。
1.保持神秘
2.禁止表达爱意
3.把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周之倾用心地在笔记本记录。
李裕安放下了粉笔,“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和谭冰宜相处的方式,像朋友还是像恋人?”
这问题让周之倾沉默了。
他艰难地开口:“即便我一直在用恋人的方式对待她,但我想,在她眼里我们始终是朋友。啊,你问的真没错,这个问题的确困扰了我很久,我总感觉我和她之间的关系陷入了怪圈。”
李裕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黑板上的三条对策,意思是,试着用这些方式对待谭冰宜。
啊,周之倾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大师,虽然这三条对策写的明明白白,但就像我在寺庙里求到的签,虽然签上的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如何实施,还是让我束手无策,求详解。”
李裕安耐心地说:“我们先从第一点说起,保持神秘,意思是不要什么事都对谭冰宜全盘托出,正是因为你们相熟了太久,她对你太过了解,缺乏了新鲜感。从今天开始,你要对她的问题有所言而有所隐瞒,不能她问你在哪里,什么行程安排,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换一种思路,难道她就把自己的行程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了?没有吧,她对你还保持着许多的神秘。”
周之倾细细思索:“你说的真没错……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因为我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真心以待,没必要用这些攻略一样的招数,感觉就不是在对待喜欢的人,而是勾心斗角的敌人。”
“爱情如战场,”李裕安驳回了他,带着不耐烦,“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我的天,赶紧把以前那些烂毛病丢掉吧!你要还是三年前那尿性,一辈子也追不到谭冰宜,我就把话放在这儿!”
“……好吧,”周之倾又问,“第二条呢?说我不能表达自己的爱意,但是我都追她了,那意思不就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吗?我要是不喜欢她,靠近她做什么呢?这不是思想和行为相悖吗?”
李裕安扶额:“大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汇,叫做‘暧昧期’?暧昧的时候都是看破不戳破,谁先表白谁就输了好吗?你也别说高中的时候就暧昧过,那不是暧昧,是你一个人的上头。”
周之倾脸色一白,“……好吧。”
“那最后一个问题,要夺回主动权,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对着谭冰宜,我总是说不出‘不’,你不知道多少男人想要为她鞍前马后,即便不是我陪在她身边,她肯定也会去找别人吧。”
“你要这么想,那你这辈子都完了,就算真的和谭冰宜在一起,也没指望了。你要不停地提防她去找别的男人,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害怕她在和别的男人出轨,你这样草木皆兵,和萧呈又有什么区别?一个产品都懂得打造自身优势,凸显出它在市场中的不可替代性,你连和别人竞争的勇气都没有吗?你皮囊上乘,有钱,最重要的是和谭冰宜在同个高度上,这就是你的优势,萧呈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融入优等生圈子,说句难听的,他已经被淘汰了。”
周之倾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谭冰宜是不会和萧呈复合了?”
“我说到现在,你还是没明白。你拼命地找萧呈身上的可取之处,但我却努力避免你走上他的老路,如果你只是想和谭冰宜在一起个把月,当然可以学萧呈那一套,大张旗鼓地去表白,被她消遣一番,但你的下场不会比萧呈更好看,你是要露水情缘一场,还是和她走到最后?”
周之倾急切地道:“我当然想要和她走到最后,不然我为什么苦苦等待到如今?我要的不就是一个美满的结局吗?我不可能接受她和别的男人走进婚姻的殿堂,那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受!”
李裕安说:“那就按照我的方法做。如果你中途改变了做法,导致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也请你千万不要找我的不是,别说是我误人子弟。我这里是小本生意,一经离手,概不负责。”
周之倾仍有顾虑,“可我担心的是,如果连这些方式都用了,她还是拒绝了我,怎么办呢?”
“那就,离开她。”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我怎么可能离开她?怎么可能放手?”周之倾咬牙,“我这三年来忍辱负重,萧呈背地里说我是条舔狗,我都要装作不在意,我为的是什么?就为了她口中轻飘飘的‘朋友’二字吗?”
“我没有让你离开她一辈子,我没有说,此生你们都不复相见,”李裕安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要学会接受失败,这只是一时的,你的隐忍是对的,这次的隐忍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进攻。”
周之倾闭了闭眼。
“……你说的是。”
“你见过什么仗是只打一场的吗?前辈们不是早就为敌强我弱的战局总结了一套打法吗?你学历史用心了吗?那套十六字诀是怎么说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你是输了一次,可不代表回回都会输,你要有打游击战的觉悟,要用越输越不怕输的气势。”
周之倾被他说得热血沸腾。
李裕安又拍了拍桌子,气势如排山倒海,像是在做战前的最后动员,“还不到认输的时候,这甚至都不是背水一战,只是第二回 合,将来要是还有第三回合,第四回合呢?谭冰宜要是谈他四五六七八个男友呢?你每次都得这么失魂落魄一场,然后拉着我在房间里聊到大半夜?这个时候谭冰宜在做什么?和不同的男人上床,这些男友还会喊你买套,这就是你想要的?”
周之倾:“……我不可能再受那样的羞辱!”
李裕安心里默默地说,
受羞辱的也不是你,是我。
他暗自压抑下心酸的情绪,又说:“你要有做小三的觉悟,萧呈不老说你是舔狗,你要撬他的墙角吗?那你不妨就做些卑鄙的事,当个小三,明争暗抢,既要有要,反正爱情是自己的,怎么置喙都是别人的事。你把自己放在正宫的地位,你就要提防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三,就像萧呈现在,四面受敌,可你把自己放在小三的位置上,一切都是你偷窃来的,你只会窃喜。”
周之倾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尽管感到哪里不对劲,但已经被这套小三理论冲昏了头脑。李裕安还在叠加奖池:“别人当三,自甘下贱,自己当三,倾城之恋,不要脸的人才能获得一切!”
李裕安说完,就走下了讲台,他已经讲完了最后一刻课,功成身退。周之倾却上前两步,到他面前,又缓缓地握住他的手,摇晃两下。他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要骂人,但说出口的却是:
“恩师啊……”
-
下课铃打响,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面走,谭冰宜作为班长还在和老师沟通期末考试的事宜,老师透露的考试范围有限,如果再磨一下,或许能更精准一些。周之倾拎着包,擦肩而过。
谭冰宜不假思索,“课后还是一起去自习室吗?”
周之倾说:“不了。”
谭冰宜抬了抬眉,“你有别的事要忙?”
“嗯。”周之倾看了一眼腕间的爱彼皇家橡树,“今天和一个学妹有约,算是还她一个人情吧。”
“嗯?”谭冰宜很感兴趣,“哪个学妹?”
1.保持神秘。
“好像没有告知你的必要,”周之倾冷淡而温柔地瞥了她一眼,“我有私事要处理,无可厚非。”
谭冰宜脸上的笑意更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道,“……当然。”
周之倾转身离开,她却追了上来,不可思议,竟然奏效了,这么简单就奏效了,周之倾心惊胆战地任由她跟在身后。谭冰宜又问:“是你和学妹的二人约会吗?你要大晚上的去赴约吗?”
“是的,”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谭冰宜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行情真好,都没有男生晚上约我出去呢,你们还会回宿舍吗?”
不会,我不可能和你以外的女人上床。
“也说不准。”周之倾扯了扯唇角。
谭冰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郁的神情,她浸润了魔力的眼眸仿佛能说话,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不情愿。周之倾好想赶紧表明忠心啊,我只有你,没有别人。
2.禁止表达爱意
周之倾:“我倒不知道你对我的事这么上心,我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就算和她发生点什么也在情理之中。她约我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我很期待,我还没有单独和异性坐过摩天轮。”
谭冰宜轻轻叹气:“我还没有坐过摩天轮呢。”
“总有一天,你也可以的,加油。”
周之倾拍了拍她的肩,以资鼓励。
谭冰宜的眼中阴郁更甚。
她突然摁住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尖相碰的瞬间,周之倾的心狂躁地跳起来。他却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只是礼貌地挪开了,问,怎么了,谭冰宜,你不舒服吗?谭冰宜轻声回答。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周之倾神经一紧。
她皱着眉,看着他:“不要去,好不好?”
周之倾问:“……为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去游乐场,想坐摩天轮,你可以来找我啊,如果你是想和那个学妹一起去……”
她摇头,“啊,我在说什么,我的心好乱。”
不!!谭冰宜!!
我的心更乱。
周之倾眼神胡乱地落在地面,抿住唇。
“我是说,周末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坐摩天轮?”
要!周之倾已经开口,就要应答——
3.把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轻咳一声,状作思索,等待了几秒,才慎重地开口:“我考虑一下吧,周末之前给你答复。”
谭冰宜甜甜地笑起来,“嗯,我会等待的。”
周之倾飘飘然,心情好得要爆炸,但是,更加狂躁的情绪就像阴云涌上了心头,暴雨交加。
他在心里狂骂脏话。
怎么会这么准?他吗的,这个李裕安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为何这样了解谭冰宜,简直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一照着他的方法去做,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更大的后怕让他反应过来,该侥幸才是,还好李裕安对谭冰宜无意,如果他也觊觎谭冰宜,肯定会是个强有力的对手。
李裕安,他真是个天生的小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