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
【没有。】毒蝰龙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就我自己,要名字干什么。】
管灵琳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没有同伴……一条龙独自生活在这片陌生的树林里?
和上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点有点冲突,但问题不大。
她上辈子的老师说了, 病人生病不按书来, 给药实际也不按书来。
世界上的事除了依据科学, 临阵也得随机应变。
“你一直就自己?”她问。
毒蝰龙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嘶嘶。”
【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 就我一个。】它说, 【周围没有别的蛋, 没有妈妈, 什么都没有。】
它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蛋壳吃掉后就继续找吃的,那时候还小, 什么都不会, 就跟着暖和的地方走, 暖和的地方才有吃的, 冷的没有。】
管灵琳听着,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条刚出生的幼龙, 独自在荒野里爬行, 没有任何同伴,没有任何指引, 只有生存的本能在驱使着它。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族群在哪里, 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什么。
它就这么活着。
一直活着。
【后来我发现,跟着温暖的气候爬,就总能找到吃的。】毒蝰龙继续说, 【我就一直爬,一直爬,爬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很热,有些地方很冷。热的地方吃的多,冷的地方吃的少,但我不喜欢太热,也不喜欢太冷,太热太冷都会让我想睡觉。】
它的嘶嘶声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反正就一直爬,爬累了就找个地方挂着,睡醒了就继续爬,有时候爬的方向不对,爬到冷的地方去了,就赶紧往回爬。】
管灵琳忍不住问:“那你最后怎么到这里来的?”
毒蝰龙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树林。
【就是跟着温暖爬啊。】它说,【那段时间一直往这边爬,气候一直很暖和,我就一直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这里挺好的,有树可以挂,有果子可以吃,就停下来了。】
【然后天气就冷了。】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我明明一直跟着温暖爬的,怎么会到冷的地方来呢?】
管灵琳沉默了。
她大概明白了。
这条毒蝰龙一直在追随着温暖的气候迁徙,它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感,只有本能在告诉它“往暖和的地方爬”。
但它可能是爬得太慢了——比气候变化的速度慢得多。
它以为自己跟着温暖,实际上温暖一直在前面跑。
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冬天已经追上了它。
【这里是个好地方。】毒蝰龙说,【比外面暖和,但也只是比外面暖和,还是会冷。】
它把脑袋往管灵琳颈窝里蹭了蹭。
【所以我就挂着不动,这样消耗得慢,只要不动,就不会那么饿。】
管灵琳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那你平时吃什么?”她问。
毒蝰龙的尾巴尖翘起来,指了指树上。
【果子,那些小果子。】它说,【树上有很多,就是不太够。】
“不太够?”
【嗯。】毒蝰龙说,【吃一颗能顶一会儿,但很快就饿了,我本来吃得就不多,但现在只能吃这个,就更不够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嘶嘶。”
【这里没有别的,没有那种好吃的。】
“比如什么好吃的?”管灵琳追问。
要知道这可是一手采访资料,她是龙学院的学生,毕业了要写毕业论文的。
很多万象大学的本科生都会以自己的异兽为观察对象,撰写一些近距离观察分系质量的内容,比如月有仪学姐,她的研究课题似乎是冰冻系异兽在非低温环境下如何调节自身?
虽然大部分学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注水的学术垃圾,但是还是有不少学生在观察过程中决定继续深造,随后进入下一阶段学业的,比如管灵琳的父亲庄朝,他当年读的亡灵学院,本科毕业后选了异兽医生这个方向继续钻研,大概又上了好多年学才拿到学位。
在这个世界想要拿到最高学位,实践可是少不了的,而且一开启就要长达数年,别说是管灵琳,就连庄朝现在也得时不时写论文改论文。
管灵琳觉得自己优势很大——她还能亲手采访一下自己接触过的异兽们,这比其他人一个会研究但听不懂,一个知道什么情况但基本不会说好多了。
啊……所以学术界一直有个争论来着,那就是要不要为和人类御兽师达成契约的异兽们开个班,教导它们一些念力系的技能,这样它们就能说人话了。
不过这个提议更发出就被异兽保护协会追杀了,理由是很没有异兽权。
强迫异兽说人话,那人咋不学异兽语呢?
这时候就又有人要说了:人类都说通用语,但是异兽们可是喵喵汪汪唧唧的都有啊,学一门外语固然痛苦,学上百种外语直接上吊。
这种说法倒也有学者提出质疑——异兽们种类不同,但看上去好像也能听明白不同的异兽说什么。
果然是靠魔法交流吧!
加载了语言资源包的管灵琳深藏功与名,虽然她自己也没搞清楚原理,她猜测自己第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火山地底下的蓝绿色液体可能是龙神之血,自己正是沐浴其中才有了这种能力,而自己多次死而复生恐怕也和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有朝一日她能直接问问龙神这种原理到底是什么吗?
这样发篇论文不得保研啊!
而此时被采访的毒蝰龙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也是管灵琳第一次在这条懒洋洋的龙脸上看到类似“期待”的表情。
“嘶嘶!”
【青蛙。】它说,【有毒的青蛙。】
管灵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曾经在某本异兽图鉴上看到过的内容。
毒蝰龙的食谱很特别,它们确实吃果子,也吃小型啮齿类,但它们最喜欢的是一种在自然界中极其罕见的剧毒青蛙。
那种青蛙以各种毒草毒虫为食,体内积累了大量的毒素,任何其他捕食者吃了都会中毒,唯独毒蝰龙,它们的身体能完美地消化这些毒素,甚至能将毒素转化为自身的毒液储备。
一只剧毒青蛙,对毒蝰龙来说,就是一顿营养丰富的大餐。
“这里没有那种青蛙?”管灵琳问。
毒蝰龙摇了摇头。
【没有,这里太暖了,不是那种青蛙喜欢的地方,它们喜欢更湿的更闷的,这里不够闷。】
它学着管灵琳叹气的样子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带着鳞片细微的摩擦声。
【我好久没吃到青蛙了。从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就再也没吃到过。】
管灵琳当场放下心来,太好了,没毒青蛙就行,要是毒青蛙敢跳到她头上,那她当场就宣布自己的头送给它了。
但是脖子上的这条龙独自生活,永远吃不饱,只能靠吃一些小果子勉强维持,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找个地方挂着,减少消耗,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下一顿饭。
她忽然觉得脖子上这条懒洋洋的龙,不是懒。
应该是饿的。
饿到没力气动。
【不过也没关系。】毒蝰龙又说,【我消化慢,半年前吃的东西,现在肚子里还有一点点。】
它用尾巴尖戳了戳自己的腹部。
【就在这儿。还没消化完。】
管灵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恭喜对方有节能模式吧。
毒龙的习性有点像地球上的蟒蛇,消化慢,吃得少,消耗得也少。
在自然界中,这样才能活得久。
异兽的生理结构和普通生物不一样,消化周期会更长,但半年前吃的东西现在还在肚子里……
“那你岂不是一直在饿着?”她问。
半年前的东西,反刍都得回味好几遍吧。
【嗯。】毒蝰龙说,【一直饿着习惯了。】
管灵琳沉默了。
一直饿着。
习惯了。
这几个字从一条懒洋洋的龙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刚才饿得头晕眼花的样子,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她太清楚了,而这条龙已经饿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几个月。
可能几年。
可能从它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饿着。
太惨了宝宝,怎么能混成这样。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毒蝰龙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看着她。
“嘶嘶~”
【跟你走。】它说。
管灵琳愣住了。
“啊?”
【跟你走。】毒蝰龙重复了一遍,【你身上很暖和,跟着你走就不会冷。】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嘶嘶!”
【而且你有吃的,你刚才吃了我给的果子,你肯定还能吃别的东西,跟着你应该能吃到更多东西。】
管灵琳:“……”
这理由好现实。
第一次见面没被毒死所以就被缠上了。
但也很真实。
一条饿怕了的龙,找到了一个能提供温暖和食物的人类,不跟着才怪。
“可是……”管灵琳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可能会有救援队会来接我,而且我家里已经有好多龙了,你……”
【好多龙?】毒蝰龙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别的龙?】
“有。”管灵琳说,“有佛赤龙,有夯地龙,有……”
她指了指旁边虎视眈眈的流形龙。
“还有它。”
毒蝰龙转头看了看流形龙。
流形龙立刻炸开金属片层,发出威胁的唧唧声。
姐姐哥哥们说过,万一还有别的龙要加入这个家,就必须表现得很凶!
虽然它刚才听完这家伙的一顿嘶嘶,感觉对面好惨,竟然一直挨饿……
毒蝰龙你这家伙!
毒蝰龙转过头,又把下巴搁回管灵琳肩膀上。
【它好吵。】它评价道,【不过没关系,有别的龙,就说明你那里有吃的。】
龙都很能吃的,她那里龙多,旁边这个家伙还胖墩墩的,一定有好多好吃的!
管灵琳:“……我就知道。”
管灵琳无言以对。
流形龙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如果那能被称为“跺脚”的话,银白色的金属片层疯狂震颤,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灵琳一直说我不胖的!】
她明明说过自己是个可爱的小钱袋呜呜呜!
管灵琳看了看炸毛的流形龙,又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懒洋洋的毒蝰龙。
“带。”她叹了口气,“不带它,它会饿死在这里。”
【饿死就饿死!】被说成大胖龙的流形龙愤愤不平,【它刚才还把你毒晕了!】
“那是意外。”管灵琳说,“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流形龙还想说什么,被管灵琳一个眼神制止了。
它委屈地闭上嘴,但还是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毒蝰龙。
毒蝰龙完全无视它。
管灵琳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冰凉光滑的龙,心里有些复杂。
又要多一条龙了。
家里已经有五条了——小红,小盘,冥冥,小风,小银,再加一条,就是六条。
那自己要在家里找个地方种点毒草和养点毒青蛙吗?这可得做好防护啊……
还得布置一片温度适宜的区域,毕竟毒蝰龙可是喜欢待在恒温箱里的龙。
虽然有点小麻烦,但如果不带走毒蝰龙,它真的会饿死在这里,或者冻死。
它说这里只是“比外面暖和”,但冬天还没过去,等到真正的寒潮来临,它不一定扛得住。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先活下去,先找到救援,先联系上妈妈。
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她站起身。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片地方。”她说,“既然要在这里休息一下,总得知道周围有什么。”
流形龙哼了一声,但还是流淌着跟了上来。
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一动不动,像个称职的u型枕。
管灵琳开始探索这片冬季绿洲。
她沿着树林边缘走,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确实和外面的荒原截然不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能穿透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空气潮湿温暖,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温暖。
管灵琳甚至感觉到了微微的汗意——在这片应该是严冬的地方,她居然觉得热。
“不对。”她停下脚步,“这里有问题。”
流形龙凑过来。
【什么问题?】
“温度。”管灵琳说,“这里太暖和了,绝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气候。”
就算是地势低洼也不应该是这样,周围的植物就不像是洼地长出来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雾气缭绕的区域。
“那边。”她指着雾气,“过去看看。”
她们穿过树林,越靠近雾气,空气越湿热。等到终于看清雾气的来源时,管灵琳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水潭,水潭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十几米,但水面上不断升腾着袅袅雾气——那是热气,是温泉水特有的现象。
潭水是碧蓝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和一层细密的白色沉淀物,水潭边缘,一些不知名的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叶子肥厚油亮,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
“地下热泉。”管灵琳喃喃道。
她终于明白了。
这片冬季绿洲的形成,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气候,而是因为地下涌出的热泉,热泉将热量带到地表,让周围的温度升高,形成了这个小范围的温暖区域。
毒蝰龙恰好爬到了这里,被温暖吸引,停了下来。
然后冬天来了,它被困住了。
管灵琳蹲在水潭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温的。
不是滚烫,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能让人舒舒服服泡个澡的温度。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三天——不对,加上冥川里的时间,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澡了。
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和血污,皮肤上结着一层干涸的汗渍和泥土,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废墟尘土的味道。
管灵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汪清澈温暖的潭水。
好想洗澡。
真的好想洗澡。
但她不能直接跳进去。
这是自然界的水源,如果她在这里洗澡,会把水污染的。
管灵琳站起身,绕着水潭走了一圈,观察周围的地形。
水潭边缘有一条细细的水流溢出,流向洼地另一侧的更低处,在那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坑,水流很小,但一直在流,证明热泉的水量充足,有稳定的补充。
“小银。”她指着那条细流,“你能在这里挖一条小沟吗?”
流形龙凑过来看了看。
【挖沟?干什么?】
“把水引到那边去。”管灵琳指着不远处一个天然的小坑,“我们应该洗洗澡,但不能污染这个主水潭,把水引到那个坑里,在那里洗。”
流形龙虽然不会有出汗流血的情况,但身上还是会积攒灰尘的,以前她在家的时候会用高压水枪把汞形龙从外到内冲洗一下,就像是洗车。
小红需要用火烤,小盘用沙子,小风倒是会在湖里游泳,至于冥冥,仙女根本不会沾染灰尘的。
现在变成大车的流形龙歪了歪头。
【可以。】
它走到细流边,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身上流淌出来,凝聚成一把锋利的铲子形状就开始挖。
金属铲子切入泥土,轻巧得像切豆腐,流形龙控制着金属的硬度,让铲子在保持锋利的同时又不会伤到下面的岩石,它沿着细流的路径挖出一条浅浅的沟渠,将水流引向管灵琳指的那个小坑。
不到十分钟,一条长约七八米的引水沟就挖好了。
清澈的温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注入那个天然的小坑,小坑不大,直径大约两米,深度刚好能没过膝盖。水很快蓄满,多余的继续往下流,渗进泥土里。
管灵琳满意地点点头。
“小银,你再挖一个坑。”她指着另一个方向,“把洗澡的水引过去,然后把坑底弄平一点,不要让水漏得太快。”
流形龙照做了。
它很快又挖出一个更大的坑,直径三米多,深度足以让管灵琳进去。然后它用金属流体将坑底压实、抹平,形成一层致密的防水层。
管灵琳指挥着它继续挖引水沟,把水从主水潭引到这个“浴缸”里,水流不急,但一直源源不断,很快就蓄满了大半坑。
温热的水汽蒸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
“好了。”她说,“现在可以洗了。”
流形龙懂事的爬开,毒蝰龙也被她放到流形龙身上带走了。
这温度,足以让小毒龙长睡不起了。
这么说来家里即将迎来一位需要精心饲养的小龙。
管灵琳感到一阵挑战。
她脱下那身破烂不堪的外衣,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干净石头上,内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但没办法,只能一起洗了。
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温热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她把整个身体慢慢浸入水中。
那一瞬间,管灵琳差点哭出来。
太舒服了。
温热的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洗去连日来的尘埃和血迹,她靠在坑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和天空,感觉整个人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淡淡的红色,但总体来说比她预想的好得多——冥川那一趟,虽然没有完全修复她的身体,但至少让她活着回来了。
管灵琳开始认真清洗自己。
头发是最脏的,她解开已经乱成一团的发辫,把头发浸进水里,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梳理,泥垢和血污慢慢溶解在水中,原本的发色逐渐显露出来。
管灵琳洗了将近半小时,直到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了,才停下来。
然后她开始洗衣服。
那身外衣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好几处撕裂的口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这是她唯一的衣服,必须洗干净。
她把衣服浸进水里用力揉搓,灰尘和血污溶解在水中,布料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虽然管灵琳已经快忘了它原本是什么颜色。
还好这也是野外套装,要是穿着家居服的话,她现在就该思考野人穿什么了。
洗完后,问题来了。
怎么弄干?
管灵琳看着湿漉漉的衣服,犯了难。
这里没有火,没有太阳——太阳已经偏西,很快就要落山了,气温虽然比外面暖和,但毕竟是冬天,湿衣服穿在身上绝对不好受。
她想了想,看向流形龙藏身的方向。
“小银!”
流形龙的脑袋从树后探出来。
“唧唧?”
【灵琳你洗完啦?】
“还没,但有个问题。”管灵琳说,“你能帮我把衣服弄干吗?”
流形龙走过来,看了看那堆湿漉漉的衣服。
【怎么弄干?】
“你不是能控制金属吗?”管灵琳跟它科普,“金属可以导热,你把体温升高一点,然后把衣服拿在手里……不对,拿在爪子里,就能把水分蒸干。”
流形龙歪了歪头。
【好像可以耶。】
它伸出前爪,银白色的金属流体从爪尖蔓延出来,变成两条细长的触须,触须小心翼翼地卷起湿衣服,然后流形龙开始升高自己局部的体温。
金属片层微微发光,温度逐渐上升。
水汽从衣服上蒸腾起来,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雾气,不到五分钟,衣服就完全干了。
流形龙把衣服递还给管灵琳。
【好了。】
管灵琳接过衣服,摸了摸。
干爽,温热,还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淡淡气息。
“小银,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流形龙的尾巴尖翘了起来。
管灵琳穿上衣服。
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虽然还是一身破烂,但至少不脏了。
她从临时浴缸里爬出来,把洗澡水引向更远的低处,让它自然渗入地下,然后指挥流形龙把引水沟填平,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管灵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片被热泉滋养的小小绿洲,忽然有些感慨。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泰沃拉城的废墟里,又饿又累又渴,以为自己还得重开一次。
现在她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精力充沛,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家里的新成员毒龙。
人生真是奇妙。
毒蝰龙从石头上滑下来,重新挂回她脖子上。
【洗完了?】它懒洋洋地问。
“洗完了。”
【舒服吗?】
“特别舒服。”
【嗯。】毒蝰龙应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管灵琳:“走?去哪儿?”
【去找吃的。】毒蝰龙理直气壮,【你洗完了,该吃饭了,我饿了。】
管灵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光脑还是没信号。除了一身刚洗干净的衣服,她什么都没有。
小银带回来的块茎……吃完应该不会再次昏迷到明早吧?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在这之前,她得自己活下去。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吧。”她说,“找吃的。”
流形龙跟在她身边,毒蝰龙挂在她脖子上,一龙一龙一人,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晚霞在天边燃烧,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管灵琳摸了摸脖子上的毒蝰龙,又看了看身边的流形龙。
她忽然觉得,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有龙陪着。
虽然其中一条差点毒晕她,另一条把整座城市的金属都吃光了。
但那又怎样呢?
它们是她的伙伴。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小毒:不知道,听说管饭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