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贺律迷迷糊糊地请出厨房的时候, 贺晚恬还有点懵。
她在外边愣了几秒,又看了看已经关上、只留了道窄窄光缝的厨房门,觉得今晚的走向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突然翻以前旧账逗得她面红耳赤, 突然对以前事情道歉,然后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吻了她,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想那个吻的触感,人就已经被轻轻推出了厨房, 只能听着里面隐隐响起的油锅之类的动静。
这种猜不透的距离感,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比如她至今想不明白, 贺律为什么毫无预兆买下对面的小楼, 还搬过来住。
比如他日日登门却绝口不提心意,默契地绕开所有敏感话题。
两人虽然心照不宣, 但他嘴巴闭得也太严实了吧。
难道在等她先开口?
贺晚恬撇撇嘴, 绝无可能。
可要说这是“追求”吧, 也实在太平淡了些。
既没有鲜花铺陈的排场,也没有直白热烈的告白, 和电视剧里演的半分都不像。
她窝进沙发里,往嘴里扔了一颗车厘子。
果肉甜脆,嚼着嚼着, 心思就飘远了。
白猫轻巧地跳上她的膝盖, 团成个圆滚滚的毛球,往她小腹一埋。
电视开着, 随便切了个法语频道,正在播一部都市爱情剧。
画面里男女主刚在酒吧碰过杯,几句试探的对话过后,镜头一转就落到了酒店的床上, 交叠的喘息声很快溢出来。
她的耳根微微发烫,飞快地摁了静音键,偷偷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还关着,油烟机的声音还在响,应该没听见。
今天是除夕,本就是个容易催生暧昧的节点。
对他们而言尤其特殊。四年前的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越界的日子。
说得再下流一点,今天是他们第一次do的四周年纪念日。
贺晚恬咬着车厘子,七想八想。
想到贺律会留宿这种可能性,她在心里默默预演了七八种委婉拒绝的话术,每一种都滴水不漏。
念头转来转去,困意反倒先涌了上来。
等贺律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侧窝在沙发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安稳绵长。
白猫被她搂在怀里,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无声笑了笑,过去喊她。
贺晚恬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先闻到香香的牛腩煲的味道。
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困意,软软的:“……喔,可以吃了吗?”
“嗯。”
贺晚恬想爬起来,意识却陷着拔不出来,挣扎了两秒钟,还是没能起来。
贺律站在沙发边,看她那只手要抬不抬的,一眼就看出她正在食欲和困意之间天人交战。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握住她的手。
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稳稳扣住。
下一秒,手指被收拢,一股力道沿着手臂传来。
贺晚恬只觉得身体被顺势带起,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男人的身形便欺近眼前。
他另一只手已经顺势绕过她腰侧,稍一用力,干脆利落地把人从沙发里捞了起来。
“哎!”贺晚恬猝不及防,轻叫了一声,小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放我下来,吃饭!”
贺律嗓音含笑,落在她耳廓边:“醒了?”
她整个人被圈在他臂弯间,低头扯着自己被蹭上去的衣摆,遮住那一小截腰。
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被贺律带到桌边,在椅子上端正地放好。
贺晚恬的睡意彻底散了,望着菜色,眼睛亮晶晶。
番茄牛腩煲,香煎海虾,奶油菌菇、蒜香面包……铺了一桌,很有过年的样子。
贺晚恬偏过头,看见贺律正站在桌边解围裙。
明明是极居家的动作,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阴柔之气,反倒透着股成熟男人干净利落的性感。
贺晚恬不禁感慨道:“小叔,你要是女人的话,一定是很多男人都会想娶的那种妻子吧。”
贺律看着她,淡笑不语。
吃完饭,贺律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
贺晚恬看着他端着盘子往厨房走,有点过意不去,连忙跟进去:“我来洗碗吧,这个我会。”
贺律垂眸看着她,笑说:“好。”
贺晚恬挤到水槽边,挤了洗洁精揉出满手泡沫。
水流声哗哗地响,两人挨得很近,胳膊偶尔碰到一起。
洗着洗着,贺晚恬脑子慢悠悠地想,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虽然不比在国内隆重,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好像比在国内过的那些年都要舒坦。
“对了。”贺律忽然开口。
贺晚恬手上动作顿了顿。
贺律:“你还记得我之前立的遗嘱吧。”
她当然记得,被逼着学法律条款时翻来覆去研究过。
她挤了一点洗洁精到海绵上,低头搓着盘沿,轻声应道:“记得啊,怎么了?”
“遗嘱要等我身故才生效,那时候你才能拿到我名下的房产、股权和信托基金那些。” 他语气平平,听声音像是在皱眉,“太慢了。”
贺晚恬没太在意,对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没什么执念。
闻言,她也只淡淡“哦”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样子。
贺律又说:“但还有一个方法,能让我们立刻共享财产。”
贺晚恬正在冲洗碟子,听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抬头,只疑惑地:“嗯?”
贺律转过身看着她,声音平和,与往常无异:“我们结婚。”
“啪嗒。”
贺晚恬刚擦完的盘子重新落到水池里。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着,热水漫过碟沿。
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连客厅里的猫都没了声息。
有好几秒钟,贺晚恬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刚洗碗的时候,她还在脑子里还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洗点草莓、拆盒冰激凌当饭后甜点。
猝不及防就被“结婚”两个字劈头盖脸砸中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只发出一个懵懵的单音节:“啊?”
水从池边漫出来,两人隔着满池泡沫无声对视了几秒。
贺律先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水槽里的碗碟上,语气自然得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洗完了吧?我去洗点水果。”
“……”
“草莓吃吗?”
“……吃。”
收拾完,回到客厅时,气氛总有点微妙的尴尬。
预想中的步步紧逼没有来,反倒像刚才只是句随口的玩笑。
仔细想想,贺律不止一次对她说过“结婚”这种话。
之前在巴黎那小公寓的电梯里也说过。
当时她只当他是疯了。
可现在和那时大不相同。
再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的滋味自然也不同。
她倒不一定会答应。
可他这样突然开口,又轻飘飘地撤回,反倒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让人没法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问个明白。
“小叔,你刚刚……”
贺律正蹲在猫窝边,把刚拆的冻干猫粮倒进小白瓷盘里。
听见声音,他撩起眼皮看过来,目光平静。
话还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着,上面跳着“林彦南”三个字。
贺律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半秒,又落回白瓷盘上,淡淡道:“先接吧。”
贺晚恬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声音:“新年快乐。”
贺晚恬也道:“新年快乐。”
这是那次机场不欢而散之后,两人第一次通电话。
沉默在听筒里蔓延了几秒,林彦南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贺之炀的事。对不起,你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可你最难过的时候,我却不在。”
贺晚恬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夜景。
其实那段日子,她不是没有怨过。
总觉得如果不是林彦南耽搁了行程,她或许能早一点起飞,或许能见上最后一面。
可她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我折磨的假设。
她从来不是揪着过去不放的人,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反倒此刻听他道歉,她心里生出几分“一直没有回应他感情”的歉意。
“没关系。”她说。
林彦南又问:“你还在巴黎吗?”
“嗯。”
“下周六晚上我在巴黎有个慈善酒会,可以见面吗?”
贺晚恬翻了翻手机里的日程表,那天上午约了画廊投资方,下午之后都是空的。
“好,你晚点把地址发我。”
“ok。” 林彦南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些,“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走回客厅,贺律已经穿上了大衣,正站在玄关处系围巾。
贺晚恬愣了一下。
这又和她揣测的不太一样。
没有留宿,没有更进一步的事,他竟然要走了。
说不上是落空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有点意外,也有点奇怪。
“你要走了吗?”她走过去问。
“嗯,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贺律笑着抬眼看她,“新年快乐。”
贺晚恬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问:“新年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本以为,顺着刚才的话头,他会说刚刚没说完的那些。
可贺律只是看着她,语气温和:“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贺晚恬:“……”
这不对吧?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玄关的暖黄的光线落在她肩头,两人之间原本客气的距离骤然缩窄。
少女身上清浅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轻轻漫上来。
他垂下眼帘,她仰起下巴。
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皮鞋鞋尖。
四目相对的瞬间,像被按了慢放键。
她不死心,尾音拖得轻慢,追问道:“就没点……别的愿望?”
贺律笑了笑,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还希望你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贺晚恬:“…………”
……不对,这不对。
作者有话说:
叔又装上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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