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的身体好像和理智分成了两半。
一半沉溺美色, 一半仍在思考。
她想起师父提到师兄的身世,他母亲是合欢宗的殿主,死得很惨,他因此有不愿修合欢道。
师父说得点到为止, 但新芽可以想象出他是为何抵触此道。
合欢宗的殿主一定是道侣遍天下的, 能让殿主甘心生下孩子, 还因此丧命的人定然不简单。
少时看遍了这些事, 师兄产生了心理阴影,哪怕生在合欢宗长在合欢宗,也不愿意修行合欢道。
这么多年他宁可做个“废物”也坚守最后一步,到了此刻就真的可以扛过本能,与她发生什么吗?
新芽什么都看不见。
她思考的问题很快从正经事变成了蒙住她眼睛的东西。
那是什么?
很软很香, 却不是师兄身上的柑橘香。
是另外一种有点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闻过的气息。
她的意识变得很迟钝, 不管是思考还是行动都变得异常迟缓。
这样会影响进度吧?
师兄没做过这些事, 还抗拒这些事,做起来一定磕磕绊绊。
她若不主动不教他,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事已至此, 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若到了这一步最后又颗粒无收,岂不是更加尴尬。
新芽彻底破罐子破摔,陡然扫开一切杂念,专注地吻着身前的人。
两个人都蒙着眼睛,触感就会变得更加敏锐,身体的反应也更加敏感。
她捧着他的脸,手下是细腻的肌肤,修仙就是好, 哪怕风吹日晒,皮肤也一直这样水嫩,没有一点儿瑕疵,说是婴儿一般没有任何违和。
她恍惚地分开心神,也分开双腿。
双手落下,一手抓着被褥,一手来到他的后腰,顺着一点点往下。
他的腰窝很深,人又瘦又有肌肉,往下更是浑圆有弹性。
新芽睁了睁眼,眼前一直一片漆黑,她忽然有点慌张。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兄好像没什么迟疑。
如他所说,他好像真的忍不住了,他们之前的前奏之前已经足够长了,此刻双方都已经准备好,那就不用有任何犹豫。
她以为他会纠结一下,会需要她引导。
但全都没有。
他好像非常了解她的身体。
他很清楚如何抚平她的紧张,如何挑起她的欲望。
她简直在他的手□□无完肤。
新芽呆滞地翻了个身,人趴在床上,脸埋在双臂之间,腰高高抬着。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但她很确定这不对。
她忍不住想要扯掉蒙眼的东西,想看看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栖身而上的人发现了她想干什么,附过来按下她的手,轻柔地在她耳边询问:“师妹,怎么了?”
“……是我做得不好吗?”
“你为何皱着眉?”
不。
不是你做得不好。
是你做得太好了。
新芽说不出话来,语句破碎,只能硬撑。
耳边的声音并未因此停顿,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略显沙哑,听得出来确实是他。
“我虽未曾与人如此过,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知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想让你快乐,这是否过于孟浪了?”
——这样吗?
也对。
毕竟是合欢宗大弟子啊,在宗门内这么多年了,都有心理阴影了,说明对此事确实很了解。
他应该也看过合欢道的典籍,宗内不乏传授此行的经卷,每一卷都十分香艳,那师兄显得如此有经验就很正常了。
新芽微微安心,她抹开脸上的烦扰,抓住他的手抱在怀中。
这样的亲近如同一种讯号,在含蓄地告诉他,他不孟浪,他确实做得很好。
他让她很快乐。
师兄身子颤抖了一下,好像也在为此快乐。
悦耳清朗的笑声伴随着他胸腔的震动响起,新芽脑中闪过白光的同时,也响起那个熟悉而欠揍的讥笑。
……别逼她在最快的时候扇他可以吗?
她现在很忙,没工夫理他,可他好得也太快了。
看来得尽快把除掉他搬上日程了,绝对不能再让他汲取她的力量。
素来都是她寄生别人,哪里轮到他寄生她?
等她腾出空来,一定让他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新芽有些走神,人倒在床上气喘吁吁地休息,顺便炼化吸纳的灵力。
她觉得到此刻就该结束了,再有什么也是下次了。
可时候好像还很长。
天亮了吗?
肯定没有,不然师兄不会又来。
一定是天还黑着,孤男寡女如此共处,不做些什么实在辜负时光。
一定是这样师兄才又靠过来。
总之次日新芽有时间有心情进入灵府好好收拾一下寄生虫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醒来人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身子清爽,亵衣穿得妥当。就连发髻都拆掉了,柔顺舒适地铺在枕头上。
小腹平整了,通身灵气充盈,她修为又精进了。
好爽。
这种只要快乐不用努力就能进阶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可这是不是也太多了?
她刚炼化的灵力再一次充盈,哪怕没达到小腹隆起的程度,也足够深厚了。
算了,总归是件好事,还是先解决更重要的问题。
新芽进入自己的灵府,仔细地寻找寄生虫的藏身之处。
蛇虽然不算虫类,但她就是要叫他寄生虫。
这该死的家伙时不时就嘲笑她,她今天就要好好问问看,他到底在笑些什么。
枕流光肯定知道她来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非常用心地藏匿着。
她在自己的灵府四处寻找,作为主人竟然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一定是他在这里时间太久,与她的气息几乎融合,她快分辨不出来了。
新芽冷了脸,正要用些手段,忽然心疼得不行。
她立刻出了神府,捂着心口痛呼出声。
心好疼,物理意义上的疼,疼得好像有人挖出了她的心一样。
这是怎么了?
她一没中毒二没受伤,怎么会——
不。
疑惑瞬间有了解答,新芽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力量的反噬。
那是她在兰坠夜身上种的种子。
他在疼,便要她跟着一起疼。
原来这就是他不曾拔掉种子的原因。
新芽一身冷汗地靠在床头,不禁好奇他到底怎么了,为何疼成这个样子。
又为何还要在痛苦的时候拉她一起沉沦?
她以为他们这次彻底完了,他不会、也懒得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会斩断一切联络。
九霄山兰氏族地之中,兰坠夜本来确实打算这么做。
他将所有与新芽有关的记忆和物品全都封存,就连他们一起睡过一夜的居所都不要了。
他日日住在祠堂里,对着满目他从前不屑一顾的祖宗牌位惩罚自己。
他需要清醒过来,需要斩断不该有的念头,需要变成从前的自己。
祠堂里也不止他在,还有被他赶下家主之位的父亲。
兰轩被囚禁在牌位之后,他盘膝坐在阵法里面,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关得密不透风。
听见高高的牌山之后传来闷哼声,兰轩睁开眼,收起搭在膝上捏诀的手。
“你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他沉默了太久,再次开口说话,音调有些沙哑。
“何必如此逼迫自己?这样下去你只会走火入魔。”
牌位那头传来兰坠夜冷厉的声音:“与你无关。”
兰轩淡淡道:“怎会与我无关?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若走火入魔,兰氏后继无人怎么办?”
兰坠夜冷笑道:“是啊,我倒是忘了,你除了我之外也没别的指望了,我若是死了,你便什么都没有了,你如今也寻不到人给你生新的孩子了。”
“即便寻得到,你也没那个能力了。”兰坠夜古怪地笑起来,“真是失败啊。”
听前面的话,他似乎在嘲笑父亲的失败。
可兰轩并不觉得他是在笑他。
他觉得儿子在笑自己失败。
他笑自己的父亲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劝说他,不是因为单纯的父子之情,而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只要有的选,他肯定不会选他。
兰坠夜剧烈咳嗽起来,兰轩在后面听着,想说什么,又攥着拳头说不出来。
他是个含蓄的人。
情感内敛,不爱声张。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不管对妻子还是对儿子都是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妻子背叛他,他的儿子怨恨他。
兰轩安静地闭了闭眼,最终也只是说:“折磨自己也没用,得不到永远都得不到。”
这话彻底刺激到了兰坠夜,他瞬身而至,阴郁地盯着画地为牢的父亲,一字一顿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现身说法?你自己得不到一份专一虔诚的爱意,所以来嘲笑我也得不到?”
“那要让你失望了,父亲大人。”兰坠夜直起身淡淡道,“我最起码还能回头,还能再找别人。但你不能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兰坠夜讥诮道:“谁比谁更可怜呢?”
他言尽于此,这祠堂待不下去,他很快就走了。
只是没走出多远他眼前就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摔倒,意识最后一刻捕捉到的是族人的惊呼声。
再次睁开眼,他躺在熟悉的居所熟悉的床上。
他挣扎着要离开这张新芽睡过的床,好像它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却根本无力起身。
族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无奈地叹息道:“君上心脉受损,还是莫要再憋闷自己了。”
“您富有天下,什么得不到,何以至此啊?”
族老的哀叹十分有力,让兰坠夜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心脉受损。
他竟然为她伤心到了心脉受损的地步。
心脏疼得难受,每次呼吸都会疼,他这样痛苦,她凭什么独善其身?
她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和那个水清音吗?
那人不用他的药,又有什么法子抗过毒发或是疗伤?
只要想到这些,兰坠夜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族医不断在叹息,兰坠夜抬眸望向围绕在旁边的属下们,他的脸面已经丢尽了,尊严被践踏,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得振作起来。
他忍着强烈的心痛,逼迫自己做出抉择。
他自救般道:“我会寻找真正合适兰氏的女子成亲。”
“我不会再回头。”
这话像是自救,又像是自虐。
族老半信半疑,很难完全放心。
毕竟家主有前科,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见到那姑娘之后都所剩无几。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次他真是小看家主大人了。
兰坠夜挺着心脉受损的身体,真的去见了一位与他堪称匹配的世家小姐。
几乎只见了一面对方就同意成亲,兰氏那准备了两次的请帖,这一次真的发了出去。
唯有请柬上面女方的名字用法术做了修改,变成了别人。
新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她得到师父召集所有弟子的消息,也顾不上这么快见师兄好尴尬,赶紧换了衣服赶过去。
她自认已经很快了,可等她到的时候,极乐峰的道场上已经人满为患。
水清音站在最前面,身为大师兄,那合该是他的位置,而他旁边空着,正是她应该站的位置。
他们都是花想容的弟子,花想容是宗主,她的弟子自然站在最前面。
新芽脚步一顿,明明还有段距离,还想再做一做心理建设,水清音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她。
他径直望过来,准确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他从山道上走来,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淡粉色的宽袍被风吹起来,衣袂翻飞,像一只粉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落在她面前。
“师妹来了。”
他笑着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新芽仰头看他,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
应该不是一夜之间瘦的,是之前就瘦了不少,只是她没有发觉。
他现在的下颌线太利,利得不像他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会长出来的。
她看着他张开的手臂,没有躲,可他也没有真的抱上来。
那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来了就快点过来站好,就等你了。”
他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好了许多。
周围无数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就属孟师姐的最炯炯有神。
待新芽站定,后侧的孟怜施就忍不住凑过来询问:“小师妹,厉害啊,这是把大师兄拿下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不但吃了,还吃了最好的那一朵,你之前不是说只要处男吗?”孟师姐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师姐我所猜不错,大师兄他真的是——”
新芽猛地捂住孟怜施的嘴,回眸看到所有师姐师兄皆是一副乐在其中讳莫如深的样子。
就和她想得一样,这事儿就算发生了,实在也不算什么。
大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接受,全都接受良好,顶多揶揄几句。
更有甚者还是来取经的。
“调教得真好啊小师妹。”另外一个师姐鬼鬼祟祟地来问,“大师兄平日里最是遵门规了,小师妹你居然得手了。今日见他中气十足,完全没了病弱的样子,姐妹几个就知道不一般了。”
师姐压低声音避讳着水清音,很馋地问:“小师妹,冒昧问一句,你是用蛊还是用毒?你要是用的灵石那就当我没问。”
“……”
师姐看起来十分囊中羞涩。
新芽仔细想了想大师兄是会为钱出卖色相的吗?
好像不是。
新芽思考着昨晚发生一切的缘由,那必然逃脱不了师父给师兄下的毒。
“……用毒吧,我觉得用毒可以。”她很负责任地答了一句。
孟师姐闻言,忍不住挤眉弄眼:“大师兄能中毒我理解,他修为现在远不如小师妹。那小师妹是怎么毒倒鹤归君的?”
她提起了兰坠夜,却也不是故意触新芽霉头,而是想说八卦:“小师妹听说了吗?兰氏广发请柬,邀请各宗有身份的人去九霄山参加婚礼。”
什么?
新芽一愣,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说了句:“今日聚在这里,是为了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
回答她的是水清音。
师兄将她拉过去,淡淡看了一眼几个师姐,她们瞬间鸟兽作散,跑到另一边去了。
新芽看向他,水清音慢慢说道:“今日聚在此处是为围剿魔尊。”
“一月之期到了,谪妄君已经出关,即将前往魔域诛杀魔尊。天衡剑宗请修界各宗共同出山,解决这天下最后一个魔患。”水清音说,“合欢宗也在受邀之列。”
“……一个月了?”新芽抬手摸了摸脸,“这么快吗?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正是。”师兄逆光站在那里,脸有些看不清,语调并未有什么变化,“师妹愿意去吗?”
“……你还愿意见到他吗?”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新芽马上说,“这是好事,大家都去的话,我若不去实在不合群。人家兰氏举办婚礼,自然是鹤归君有了真正合心意的妻子人选,他能这样我也很高兴,没什么不愿意见的。”
“我不是说他。”水清音停顿了一下道,“我说的是谪妄君。”
“辜云翊——你还愿意见他吗?”
新芽倏地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