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正式成为了合欢宗弟子。
还是宗主花想容的关门弟子。
合欢宗在修界有些名号——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花想容收关门弟子的消息, 应该过不久就会传遍天下。
新芽觉得有点麻烦。
她正被新同门包围着。
以前在天衡剑宗她是个假的小师妹,享受不到真小师妹的待遇,想来也是正常的。
大约剑宗弟子都和男主辜云翊一样,明面上虽然不知道她是假的, 本能上还是抵触她, 所以不亲近她也就算了, 还时时刻刻挑剔她。
合欢宗这边的同门就完全不同了。
在这里新芽也是小师妹。
她简直是把这三年没在天衡听过的“小师妹”三个字, 在今天这一刻钟内全部听完了。
“小师妹你可真厉害,你一来就拿下了那锁心殿里的大法师!”
“小师妹你太牛了,那可是一叶法师,我们想了多少办法,师父还下过药呢, 一点用都没有!法师就一直待在那里不走,结果你一来, 轻轻松松就把人带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小师妹, 你快好好说说你都是怎么做到的,你别藏私,你教教我们啊!”
这是师姐们, 取经的心思火热到了极点, 把她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新芽脸都快笑僵了。
“小师妹,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就是考虑一下我那句话,现在依然作数哦。”
这是七师兄华星沉,是新芽同辈最小的师兄。
合欢宗七座七情殿,有三座都是空置的——殿主都因为玩脱了陨落了。
现在剩下的四座里面,七师兄是欲殿殿主的弟子,在他们这一代里面排行第七, 唤七师兄。
新芽眼见着七师兄挤开了师姐们,极力向她推销自己,她忍不住瞟了一眼站在外围看热闹的大师兄。
水清音不知道在想什么,叼着根草双臂环胸抱着大树,一身粉色宗服衬得他气色极好。
“七师兄,大师兄说了,同门之间不能做道侣。”
新芽看不惯水清音那么惬意,把他拉下水来。
水清音闻言立刻看了过来,指指自己又指指她,一副被出卖的不爽表情。
七师兄扫了他一眼,马上说道:“小师妹你管他放屁,这能叫事儿吗?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华星沉站直了身子说:“只要小师妹同意,我马上就叛出宗门!”
“……”新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还有这种操作??
其余被挤开的师姐本来还在不满,听了这话好像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哦……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水清音眼看局面混乱要出大问题了,立刻飞身过来,一脚踢开了华星沉。
他不来的时候七师兄还挺有气势,他一来,七师兄还是有点怂了。
但他嘴上还是不服输,还在强调:“小师妹你别担心,你别有心理压力,咱们合欢宗可没其他宗门那么多麻烦,就算叛宗也没什么问题。可不像天衡,对叛逃的弟子还要追杀到死,多不近人情啊。”
“是啊,合欢宗不会追杀叛宗的弟子。”水清音闲闲地盯着华星沉,“但你会被我个人追杀。”
华星沉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大师兄你怎么这样,你就不能为了师弟的终身幸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真的对小师妹一见钟情——”
“吵死了。”水清音手一抬,华星沉就被消音了。
“别管他,忙你的去。”大师兄用下巴点点前路,意思是新芽可以走了。
新芽是想走,可没走几步又被拦住。
七师兄很是不能死心,不能说话了还是要用眼神乞求她垂怜。
七师兄是娃娃脸,看着比她年纪还要小。
他这样可怜兮兮地看她,让她特别有罪恶感。
活像是欺负了男子高中生。
……这是犯罪啊是犯罪!
还是得说清楚才行。
新芽吸了口气,直接说道:“对不起七师兄,但你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华星沉瞪大眼睛,唔唔唔地试图说话。
明明咬字不清,可新芽居然听懂了。
【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改啊!】
新芽捂住嘴唇沉思,余光瞥见水清音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偏头看了一眼,他不着痕迹地转开了头。
新芽眨眨眼,决定实话实说:“是这样的,我喜欢处男。”
“…………”
华星沉傻了。
其余围观的师兄们也都傻了一下。
而后他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鸡,全都跑掉了。
倒是师姐们乌央乌央挤过来,抱着她快活大喊:“同道中人啊同道中人!”
好香。
好软。
好幸福。
新芽被师姐们抱着,快乐得要冒泡了。
等她好不容易能走的时候,发现水清音还在这里,像是有些神思不属。
“大师兄,你还没走呢?”
她出于客气问了一句,却好像惊到了思考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也没说话就走了。
“?”新芽皱了一下眉,“奇奇怪怪的。”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她还得回去见一叶。
法师虽然说了不离开,还要帮她疗伤,但也不会在合欢宗住着了。
之前住在这里是怕错过了她,现在找到她之后就得去外面住。
她交代过了宗门的事情便要去宗门外见法师。
缺少的一味药不急着取,可以先把其余步骤完成。
等这些都结束了,他就会回净业寺去继续“敬业”了。
——他是要走的。
他不会留下。
就算还打算给她解毒,还愿意再与她双修,这个结果也不会改变。
新芽走出极乐峰,远远望向山下的镇子。
此地名唤春涧山,处在九霄兰氏族地的交界处,颇为敏感。
春涧山附近也有妖邪作祟,不少百姓被妖毒感染,发疯咬人。
法师在镇上住下,一边处理骚乱一边等着她。
新芽努力找了找关于这段剧情的描写。
它应该发生在女主回到天衡剑宗之前,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兰氏出手之后,很快就被解决了。
作为中立派,合欢宗是没办法直接动手的,若动手就是站队了,百姓们也不会来求助于合欢宗的修士。
总之问题不会持续太久那就行了。
新芽快步下山。有了亲传弟子的玉牌,下山的阵法机关都会自动给她让路,她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随意进出。
事情顺利到不可思议,但总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山脚下,新芽缓缓抬头,看见了熟悉的天幕。
带有天衡剑宗标识的天幕每日都会播放谪妄君降妖伏魔的英姿,此刻也不例外。
辜云翊在战场上。
妖兽奔腾而来的烟雾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却独独淹没不了他的身姿。
他站在地动山摇里面,慢慢解开了衣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松开了一些领口。
明明是白天,但战场乌烟瘴气,妖气滔天,看着便如黑夜一般。
缚丝的剑光好像月光洒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衬得能窥见三分的锁骨白得晃眼。
随着他的心意,缚丝剑缓缓出鞘,它出鞘时无声无息,只有几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剑格处蔓延而出,缠绕在剑刃上,像蛛丝,像月光,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物质。
“缚”字很好,很适合辜云翊——束缚、捆绑、掌控。
新芽眼皮一跳,迅速跑开,与天幕拉开很远的距离。
有什么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低着头,六神无主地想着心事,并未注意到周围的纷乱。
被人撞开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注意到人群分开了两道,留出了一条很宽的路来。
路的尽头有一架极其华贵的马车驶来,马车前方极有排场地走着二十名白衣修士,他们的衣物无一例外地绣着兰氏的族标。
这是兰氏族人——还是核心本家的族人。
他们来解决此地的妖毒了。
这是剧情里有的,新芽并不意外。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原书里面来解决此事的不过是一个旁系的兰氏族人,但眼前这架马车实在是太眼熟了。
那是鹤归君的马车。
马车徐徐从面前驶过,风吹起车帘一角,她看见里面端坐的人脸,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连坐着的时候都微微抬着头,看谁都从高处往下看,带着些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甚至是傲慢。
是兰坠夜本人来了。
难不成这里麻烦升级了??
怎么就要劳动兰氏长公子亲自出动了??
他那种挑剔且难搞的大少爷,真能适应这种偏僻之地的环境吗??
新芽缩在人群后面听着人们的欢呼声,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兰坠夜天生就气场不和,以前每次见面都要不欢而散,现在隔了几米远,他也能准确找到她的所在。
鹤归君漂亮的手指阻挡了车帘落下。
他偏过头来,精准地锁定她。
他的手指修长,戴着一枚很大的戒指,是兰氏家主才能戴的——他父亲提前给了他。
戒指是墨玉的,上面刻着一只鹤,戴在他手上,衬得他的手更白了。
人潮人海,看见了又怎么样?他还能跳下来打她一顿吗?
新芽满不在乎地转身就跑,顺着身后客栈的台阶往里走,很快消失不见。
兰坠夜细细地抬眼确定了客栈的位置和名字,重新落下车帘,车队徐徐走远。
客栈二楼的客房里,新芽打开房门的时候,正看见一叶在画符纸。
他要帮忙解决妖患,自然就不能闲着,总要做事。
他画符时一手挽袖,一手握笔,笔下朱砂流畅地写复杂的符咒,看得学渣如新芽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也学过画符,因为实在太复杂,歪歪绕绕太多,至今只能画一张完整的消食符。
就这还是因为她以前身子弱,消化系统实在不好,吃多了就胃疼,才勉强学会。
“随便坐,马上就好了。”
一叶的个子很高,人又偏瘦削,雪白的僧袍穿在他身上,堪称人在衣中晃,颇有些弱柳扶风之态。
新芽老老实实坐到侧边的椅子上,手拖着下巴,毫不避讳地观察他。
盯——
一叶画符的手忽然一顿。
新芽精确地捕捉到他的停顿,眼神稍凝滞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挪开。
一叶缓缓放下了朱砂笔。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如玉的脸颊上浮现出几分迟疑之色。
“……又毒发了么?”
“……”
她的眼神就那么荡漾吗??居然让他以为她毒发了??
新芽瞬间憋红了脸,她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到底忽略了什么。
不对啊。
不是……她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原主要是这有一叶法师这么一个大靠山,关系好到足以牺牲身体来给她,那原主被制成妖奴那几年里面,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呢??
她那么生不如死,肯定不会放过一切得救的可能,若一叶真会救她,她不会不说的。
而且女主那些年经常带着她这个妖奴四处行走,驱使她奴役她,也不是没碰见过白月光一叶法师。
那时一叶法师虽然不赞成她的修炼法门,却也没有直接上手干涉什么。
他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认识原主的样子。
这些都是原书里面的剧情,是本该这样发生的。
……
……好奇怪。
全部都好奇怪。
从她居然成功和辜云翊成亲开始,一切都变得好奇怪,和原书格格不入。
她想起自己穿书而来这件事那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对笃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她紧盯着一叶的眼睛,看对方从桌案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向窗畔,抬手拉上了窗帘。
屋子里的光暗下来,她眯眼凝着他朝她走来,也第一次好奇起三年前更早的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
以及。。。
既然她可以忘记穿书,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忘记了别的。
雪色僧袍的法师站定在她面前,长睫不安地颤抖着。
他缓缓弯腰,眼神在她唇上游移片刻,气息一点点朝她靠近。
新芽一点点屏住呼吸。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穿书的时间其实更早,她所谓的“恢复记忆”其实仍有缺失。
有没有可能……
她就是眼前人认识那朵开了灵识的菟丝花。
新芽突然踮起脚,迅速缩短了与法师之间的距离。
她在一叶缓慢生涩的靠近不得章法的寻找中,主动咬住了他的唇。
虽然她并没有毒发,心底还存着很多疑惑,但是嘛……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无